朱棣脸上的那点轻松笑意立刻僵住了,握着筷子的手也下意识地收紧。
老爷子在这个档口,在刚刚卸下重担、心情似乎最为舒畅的家宴上提起高煦和高燧……还能是什么意思?
朱高炽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老爷子一生铁血,杀伐果断,可对骨肉亲情……内心深处终究是割舍不下的。
靖难时对建文系是狠,可那是你死我活的斗争。
对这两个不安分的亲儿子,圈禁已是极限,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他们在高墙之内郁郁而终?
那对一位刚刚卸任、渴望家庭圆满的父亲来说,太过残忍。
“爹……”
朱高炽几乎是立刻就想好了方案,声音带着一种急于安抚父亲的温和。
“您放心,儿子明白。二弟、三弟……毕竟是血脉至亲。等……等大典之后,儿子便挑选两块上好的封地……”
他斟酌着词句,想着江南富庶之地,或是北方安稳的州府,让他们远离权力中心,安稳做个富家翁,也算全了父子兄弟之情。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一个平静却不容置疑的声音打断了。
“爷爷。”
朱瞻基放下了筷子,目光清澈而沉稳地看向朱棣。他没有理会父亲被打断时那瞬间的错愕和疑惑。
“爷爷说得是,二叔和三叔,终究是朱家人。”
朱瞻基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圈禁,并非长久之计,也非爷爷和父亲所愿。”
朱棣的目光锐利起来,看向这个心思深沉的孙儿,等着他的下文。
“但,”朱瞻基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审慎。
“他们的性子,爷爷最清楚。若只是简单放出去,给块封地,让他们继续在眼皮底下……安稳是安稳了,可谁能保证,他们心中那点不甘和野望,不会在某个时候又死灰复燃?到时,是再抓回来圈禁?还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意,在座所有人都明白——真到了那一步,恐怕就不是圈禁那么简单了。
朱高炽和张妍的脸色都微微变了变。
“所以,”
朱瞻基迎着祖父探寻的目光,继续道。
“孙儿以为,可以给他们一个机会。一个真正能证明他们已真心悔过,也能让他们施展拳脚、为大朱家开枝散叶的机会。”
“哦?什么机会?”朱棣来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
朱瞻基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俯瞰天下的气度。
“海外。”他吐出两个字,如同在棋盘上落下一子。
“海外?”
朱棣眼神一凝。朱高炽和张妍也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连一直低头吃面的林清浅也忍不住抬眼看向朱瞻基。
“是,海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