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朱棣回朝(1 / 2)

居庸关的雄浑轮廓在沉沉暮色里凝成一道铁色的剪影,仿佛大地尽头竖起的巨大屏风。

关门在沉重艰涩的呻吟声中缓缓洞开,露出一线门后京师方向渐次点亮的万家灯火。

披着一身塞外风霜的铁骑洪流,簇拥着正中那面猎猎作响的玄底金边龙纛,卷过幽深的门洞,踏上归途的最后一段。

龙纛之下,朱棣勒住胯下神骏异常的“飒露紫”,战马不耐地喷着灼热的白气,前蹄轻刨着身下的黄土。

他微微侧首,目光如苍鹰般扫过关门两侧跪伏如林的迎接官员,还有站在最前面的朱高炽、朱瞻基,最终落在那熟悉又似乎有些不同的京师轮廓上。

风里,隐隐约约送来一种难以言喻的躁动气息,不是凯旋的喧嚣,倒像是一张无形的大弓正被缓缓拉满。

他的指节无意识地在冰冷的马鞍兽头浮雕上叩击了一下,嘴角却微微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动静,定是那宝贝孙儿弄出来的。

“回来了。”

老爷子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长途跋涉后的沙哑,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锐利而带着期许的审视,仿佛急于看到那个能搅动风云的身影。

夜色彻底吞没了大地,紫禁城的重重殿宇在黑暗中沉默矗立,唯有武英殿的窗棂间透出明亮而稳定的烛光。

殿内,烛火通明。几支粗如儿臂的牛油大烛在鎏金烛台上燃烧,将巨大的殿宇照得亮如白昼。

空气中弥漫着御用贡墨特有的松烟淡香、新装裱奏折的纸浆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从殿角鎏金狻猊香炉中逸出的清冽龙涎。

朱棣已换下征尘仆仆的戎装,只着一身玄色常服,腰间束着玉带,随意地坐在御案后的宽大圈椅里。

长途跋涉的疲惫刻在眉宇间,但看着侍立在下首的朱瞻基,那份精神头便又提了起来。

朱瞻基一身绛紫色常服,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如松,目光清亮如星,毫无倦色,那份沉稳干练的气度让朱棣心中满是欣慰。

他刚刚条理清晰地禀报完草原、朝鲜、东瀛几处新附之地的民情梳理、驻军布防、以及如何将那些亡国王室贵族连同其忠心部属,如同种子般远远撒向云南、琼州乃至南洋岛屿,使其远离故土、难以作乱的安置方略。

“……如此,新地之民,初沐王化;亡国遗族,星散四方,根基断绝。假以时日,其心自安,其力自消。”

朱瞻基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落下,清晰沉稳,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掌控力。

朱棣端起手边的定窑白瓷茶盏,呷了一口温热的参茶,目光落在案上那份巨大的舆图上,上面清晰地标注着安南、西域、南洋乃至遥远的河中地区。

他粗糙的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掠过安南交趾布政使司那形同虚设的疆域,划过哈密卫周边标注着“吐鲁番侵扰”的朱砂印记。

最后停在那片代表浩瀚海洋的蓝色区域,眼中带着一丝考量和了然的笑意。

“这些,”朱棣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着一种沙场老帅特有的直白和与孙儿独处时的随意,手指在舆图上点了点安南、西域、南洋诸岛的位置。

“还有帖木儿……你爹急吼吼地写信,说你小子胃口大得很,想同时动手?”

他抬起眼,锐利的目光看向朱瞻基,语气里是询问而非斥责,甚至带着点“你小子又想搞什么大事情”的好奇,声音微微拔高,带着点难以置信的笑意。

“安南、西域、南洋、帖木儿……你这小子,还真想一口全吞下啊?”

“是!”

朱瞻基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他迎着朱棣带着笑意的审视目光,向前一步,整个人的气势如同蓄势待发的利剑,锋芒内敛却锐不可当。

“爷爷,此非狂妄,实乃天赐良机!”

他声音清越,每一个字都蕴含着强大的自信。

“漠北已平,北元王庭灰飞烟灭,我大明北疆自此高枕无忧!此其一!”

“另外我亲练京营十万精锐,日夜苦修《龙象般若功》,筋骨日强,气力倍增!此乃开疆拓土、无坚不摧的利刃!此其二!”

他的话语带着炽热的力量,仿佛那十万将士震天的呼喝声就在耳边。

“朝堂之上,”朱瞻基目光灼灼,声音沉稳有力。

“孙儿已将《紫霞神功》授予杨士奇、夏元吉等五位阁老。此功玄妙,可增精力,延寿元,稳心神!如今中枢诸公,精神健旺,思虑清明,处置国事之效,数倍于往昔!朝堂之基,稳如磐石!此其三!”

他猛地一抱拳,话语铿锵有力。

“有此三利,新军已成,朝纲稳固,兵锋正锐!当世诸国,谁堪敌手?”

“爷爷,此非冒险,乃是乘此煌煌大势,以泰山压顶之力,碾碎一切阻碍!安南、西域,弹指可下,不过为大军西进、水师南征扫清侧翼!”

“南洋诸岛,富庶丰饶,香料稻米,唾手可得,正可充盈我大明府库!帖木儿帝国,其主新丧,诸子争位,内乱不休,此乃千载难逢之机!若待其新汗坐稳,统合诸部,必成我大明心腹巨患!此时不取,更待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