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的议政声犹在耳畔,朱瞻基已踏着碎金般的秋阳回到太孙宫。
九重宫阙的琉璃瓦在午后阳光下流淌着蜜色光泽,六盏描金宫灯在穿堂风中轻轻摇曳,朱红门楣上“太孙宫”三个鎏金大字被镀上一层流动的灿金。阶下新移栽的朝鲜山茶开得正艳,殷红花瓣随风飘落,在青砖地上铺就一幅天然织锦。
林清浅一袭月白罗衫立于汉白玉阶之上,广袖垂落如云,发间那支羊脂玉凤钗在日光下流转着温润清辉。
她见朱瞻基身影穿过三重仪门,眸中漾起一泓秋水般的笑意,却仍保持着太孙妃应有的端雅仪态,只将一方浸过薄荷汁的冰蚕丝帕递去:“殿下,正午暑气未消,先擦擦。”
话音未落,两道茜色身影已携着香风翩然而至。
李青萝、李青璇这对双生并蒂莲今日梳着对称的惊鸿髻,鬓边各垂一串珍珠流苏,随着步伐发出碎玉般的轻响。
一个欠身时罗袖轻扬,一个行礼时裙裾微旋,两张玉琢般的面容仰起,眉间孔雀蓝金粉描绘的菱花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夫君且看,这西域于阗妆可妙?”
她们眼尾斜扫的珍珠泪妆随着眼波流转而闪烁,恍若《西域贡马图》中踏着驼铃而来的楼兰舞姬。
“两个小妮子又在胡闹。”
秦红玉抱着鎏金马鞭斜倚朱漆廊柱,玄色骑装以银线绣着卷草纹,衬得腰肢劲瘦如柳。这位将门虎女嘴上嗔怪,目光却柔和似水,马鞭上系着的红缨,随着她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此时孙若微捧着青瓷冰碗款款而来,碗中绿豆汤浮着几片薄荷,在阳光下泛着翡翠般的光泽。
她见朱瞻基目光投来,纤长的睫毛轻颤,忙将托盘置于缠枝莲纹案几上,耳根泛起珊瑚色的红晕。
胡善祥则温婉地上前为朱瞻基卸下佩剑,指尖抚过剑穗上被海风蚀得失色的珊瑚珠。
“这穗子经海风侵蚀都褪了色,妾身按照绣娘教的法子,重编了双鱼结……”
八宝攒心桌上,越窑青瓷盘中冰镇杨梅沁出晶莹水珠,与林清浅亲手布上的蟹粉狮子头蒸腾的热气交织在一起。
李青萝以银箸轻点琉璃盏中的樱桃酪,酪面上凝着一层薄薄的奶皮:“前日内务府送来的高丽贡米,善祥妹妹说要蒸松糕,谁想火候过了,那米香飘过三重宫墙,连母妃都遣尚膳来问呢!”
胡善祥低头抿唇一笑,发间金步摇垂下的珍珠轻轻晃动:“那米胶质厚重,火候实在难掌……”
话音未落,她绞着帕子的指尖不慎碰倒琉璃盏,盏中樱桃酪晃出一圈涟漪。
“说起火候——”
秦红玉忽然展颜,腰间玉佩随着她转身的动作叮咚作响,“昨儿若微妹妹给殿下绣常服腰带,那针脚密得能防箭矢!我笑她这是要制软甲,她羞得把针别进袖口,结果午憩时……”
孙若微慌忙去捂她嘴,宽袖扫过案几,半幅未完成的并蒂莲绣样滑落在地,金线在青砖上滚出一道灿亮的弧光。
朱瞻基弯腰拾起绣绷,指尖拂过上面精巧的莲纹。
“这倒让我想起在九州岛的趣事——倭国那位岛津大名献茶时故作玄虚,非说要用‘初雪融水’煎煮。结果郑和命人验看,那瓮底还沉着去岁的樱花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