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使者脚步声消失,他立刻扯下慈悲假面,转头对着弟子们喊道。
“快!把《天台宗章疏》全数装箱!”
最器重的弟子看见师父眼中前所未有的慌乱。
“送去甲斐武田氏领地的山洞——佛门传承比什么都重要!”
博多城外·明军大营。
朱瞻基把玩着缴获的倭刀,刀身上“备前长船”的铭文在火光中忽明忽暗。
郑和掀开帐幕:“殿下,各地探子回报,京都仍未回复最后通牒。”
朱瞻基将刀尖刺入地图上的京都位置,微微一笑道。
“无妨,让铁骑继续推进,每攻下一城,就把城主首级装盒送给足利义持。”
其实他更喜欢不投降的霓虹,这样才更好玩。
他忽然露出森然笑意。
“记得用上等漆盒,要符合将军身份。”
二条城·大广间。
足利义持盯着眼前一字排开的七个漆盒,每个都散发着石灰防腐的气味。最小的盒子里,岛津家幼主的头颅还保持着惊骇的表情。
主战派的畠山满家拔出太刀,满脸愤怒的说道。
“将军!请允许我率赤备队夜袭…”
“闭嘴!”
足利义持突然抓起一个漆盒砸在柱子上,头颅骨碌碌滚到老中们脚边。
他喘着粗气解开直垂,露出苍白消瘦的上身:“拿白布来…我要亲自去博多。”
足利义持想来想去都想不到,怎么赢明军的办法,他好像除了投降,已经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
当夜,二条城天守阁传来持续不断的劈砍声。
次日清晨,侍从们在庭院里发现了被砍成碎片的《霓虹书纪》屏风,以及漂浮在池塘里的国玺仿制品。
京都御所深处,紫宸殿的暗阁仿佛与世隔绝。烛火被刻意压得只剩豆大一点,在死寂中摇曳,将人影拉长扭曲,投在绘着唐代先贤的障子门上。
后小松天皇蜷缩在御座阴影里,苍白如纸的手指死死攥着一卷泛黄的《魏志倭人传》。绢帛边缘沾染着新鲜的血迹,在漏入的惨白月光下泛着不祥的黑紫色。
“卜传卿…”
天皇的声音像是从腐朽的枯井里硬挤出来,带着肺腑撕裂的嘶鸣。
“明寇的铁蹄…已踏破九州…足利义持那懦夫,竟要亲赴博多献降书!”
他猛地咳出一口血沫,其中赫然混杂着细碎的脏器碎片,溅落在冰冷的金砖上。
“陛下!”
权大纳言吉田兼俱猛地拉开绘着“虎之间”纹样的障子门,夜风裹挟着硝烟味灌入,瞬间吹散了满室沉郁的熏香。
“探马急报!明军前锋破筑紫如入无人之境…两日!最多两日,京都…京都必陷!”
他的声音因恐惧而尖利,在空旷的殿宇中激起回响。
天皇剧烈地喘息着,浑浊的眼中却爆发出病态的厉芒。
他颤抖着推开御座旁供奉的八咫镜紫檀匣盖——匣中并非神器真品,而是一件形制古拙的仿品。铜镜背面的神纹在月光下流转着妖异的光泽。
“这是…三神器的赝品…”
他喘息着,指向暗阁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剑匣。
“连同那柄草薙仿剑…你…持此物,献于明国太孙朱瞻基…”
那柄草薙剑仿品的刃口,早已淬满了采自深山绝壁的“彼岸花”汁液…那剧毒,只需一滴,便足以让十头壮硕的野熊瞬间毙命。
月光如破碎的水银,从高窗缝隙间流淌下来,照亮了角落里单膝跪地的白衣武士——青年剑圣冢原卜传。
他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唯有三十七道新旧伤疤在紧绷的白衣下若隐若现,那是他踏破霓虹六十六州剑道场的残酷勋章。他沉默地膝行至剑匣前,指尖抚过冰冷的鲛鱼皮剑柄,动作轻柔如抚情人,却透出冻结骨髓的杀意。
“五步之内,神佛皆斩。”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
“五步之内…神佛皆斩?”
天皇突然神经质地低笑起来,笑声牵动伤口,又咳出几缕血丝。
“不…卜传…朕要你斩的…是比神佛更可怕的…人,那人乃是大明国太孙殿下!”
他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你要去斩断那明国太孙的咽喉!他死…则明军必溃!神风…神风会再临我邦!”
吉田兼俱强压心悸,迅速捧出一卷薄如蝉翼的密报,其上墨迹犹新。
“陛下,伊贺忍众拼死传回的消息!明太孙朱瞻基虽位尊权重,屡战屡胜,他此行身边还有三百亲卫…”
“三百人?”
冢原卜传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那并非笑容,而是猛兽嗅到血腥时的本能反应。
他缓缓将草薙剑拔出寸许,幽暗的烛火下,剑身寒光流转,冰冷的反光如刀锋般划过他年轻却饱经风霜的脸颊,留下一道象征性的血线。
“当年伊势神宫护法…百名嗜血山贼,亦未能阻我一步。”
他的话语平静,却蕴含着尸山血海凝练出的绝对自信。
不再多言,冢原卜传将剑匣负于身后,对着御座方向深深俯首。
旋即,那抹刺眼的白影如鬼魅般融入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沿着通往朱雀大路的幽深御廊悄然消失,无声无息。
暗阁内死寂复归。天皇脱力般瘫软在散落的《日本书纪》残卷上,染血的指尖神经质地抠抓着书页,口中发出梦呓般的呢喃。
“杀了他…杀了他…神风…神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