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接济张府(2 / 2)

“夫人还没安歇?”

朱高炽的声音透过雕花门扉传来,温和依旧,却让张妍浑身一僵。她慌忙用裙裾盖住散落的宝钞,却不防一滴泪砸在“内承运库”的朱印上,墨迹顿时晕开一片。

“就、就睡了。”

门外静默片刻,雕花木门被轻轻推开。月光如水般倾泻而入,照亮了满地狼藉。

朱高炽的目光扫过散落的珍珠,在触及妻子微微颤抖的肩膀时顿了顿。

他弯腰拾起一颗滚到脚边的珍珠,指腹轻轻摩挲着温润的表面。烛光下能看到他眼角的细纹比往日更深了几分。

“夜深露重,夫人当心着凉。”

解下身上的云纹披风,动作轻柔地为张妍披上。

他很了解自家夫人的行事作风,知道她肯定是拿着首饰去当了。

张妍下意识缩手,却听见朱高炽低声道:“明日让尚宫局再打对新的吧。就用我库房里那块和田玉。”

这话说得极轻,却让张妍浑身一颤。她猛地抬头,正对上朱高炽温润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质问,没有责备,只有她熟悉的包容与怜惜。

“殿下都……”

“孩子们总归是无辜的。”

朱高炽打断她的话,指尖轻轻拂过案上那封被泪水浸透的家书。

“银两若不够,明日我再让王彦送些体己去。”

他从袖中取出一方明黄绢帕,轻轻按在张妍眼角。绢帕上的龙纹暗绣在烛光下若隐若现。

“只是夫人需记住,这是最后一次。”

张妍攥着绢帕的手指节发白。她望着丈夫转身离去的背影,忽然发现他素来挺拔的身姿今夜竟显出几分佝偻。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得仿佛要触及殿外那株老梅。

那是他们大婚那年,他亲手为她栽下的(移栽到东宫的)。

五更天,张妍做了个梦。

梦见十岁那年上元节,弟弟偷了父亲书房的和田玉镇纸去换糖人。被她发现时,那小混蛋正趴在墙头,举着糖葫芦冲她笑:

“姐姐接住!”

她伸手去接,却见那玉镇纸在半空中化作了一纸罪状,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张克俭的贪墨罪证。她拼命想抓住,可那纸却在她指尖一寸寸碎裂,化作飞灰。

玉镇纸终究没摔碎。

可张家,却已经碎了。

张妍醒来时,天已微亮。窗外传来宫人扫洒的沙沙声,晨风卷着几片残梅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落在她手边。她怔怔地望着那片花瓣,指尖轻轻一捻,便碎成了暗红的粉末。

宫女轻手轻脚地进来,低声道:“娘娘,王公公来了,说是奉殿下之命,送了些东西来。”

张妍抬眸,见王彦躬身立在帘外,手里捧着一只锦盒。她接过打开,里面是一叠崭新的宝钞,最上面一张盖着东宫的私印。

“殿下说,这些是给府上小公子的束修,还有三小姐的医药钱。”

王彦的声音压得极低,“另外,殿下已命太医院拨了一名擅长儿科的太医,午后便去张府看诊。”

张妍攥紧了锦盒边缘,指节泛白。她闭了闭眼,终究只是轻声道:“替我谢过殿下。”

王彦退下后,宫女小心翼翼地问:“娘娘,那这些钱……”

“照旧送去。”

张妍将锦盒递给她,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记住,走西华门,别让听风卫的人看见。”

她不想这事被儿子知道,所以才特意这样交代。虽然知道了也没什么事,但她就是单纯不想让朱瞻基知道。

宫女应声退下,殿内又恢复了寂静。

张妍走到窗前,望着东宫方向。

晨曦中,朱高炽的身影正在廊下与几名官员议事,他的背脊依旧挺直,仿佛昨夜那一瞬的佝偻只是她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