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轿!”
张妍一把扯下挂在紫檀屏风上的云锦披风,“本宫要去找太子!不…直接去见那个逆子!”
她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与愤怒。
“我倒要问问他,是谁给他的胆子这样对待他舅舅的!”
就在此时,殿门被轻轻推开。
朱高炽负手而立,素来温和的脸上罕见地带着肃穆:“夫人,此事…确实是克俭有错在先。”
“太子爷!”
张妍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精心梳妆的妆容顿时花了半边。
“我就这么一个弟弟!瞻基他怎么…“
朱高炽轻叹一声,从袖中取出一本蓝皮账册。
“你自己看吧。”
他的声音沉重如铅,“光是倒卖的军粮,就够辽东将士吃上半个月…”
张妍颤抖着翻开账册,当看到最后一页那个熟悉的字迹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那是她弟弟的亲笔,还盖着私印…每一笔银钱数目都记得清清楚楚。
“就算是这样,那也不能……”
张妍的手指死死攥着账册边缘,指节泛出青白。
她猛地抬头,眼中泪光与怒火交织:“就算如此,也该由我这个做姐姐的先管教!瞻基他…他怎敢如此大张旗鼓…”
朱高炽缓步上前,轻轻按住妻子颤抖的肩膀:“夫人,你可知道辽东前线已有三处卫所断粮告急?”
他从袖中又取出一封密信,“这是昨日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军报,饿死的将士…已过百人。此事已经通天,老爷子都知道了。”
殿外突然传来脚步声,朱瞻基立在廊下阴影处。他听见张妍的哭声,胸口如压千钧。
宫女进去通报。
张妍突然抬头,声音嘶哑得可怕。
“让他进来!”
朱瞻基深吸一口气,迈步入殿。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他玄色蟒袍上投下斑驳光影。他看见张妍红肿的双眼,心头一颤,却仍挺直了脊背。
“孩儿给娘请安。”
张妍听到这话,忍不住埋怨道。
“好一个太孙殿下!好一个天策上将!如今连亲娘舅都敢拿了?你眼里可还有我这个娘吗?!“
朱瞻基不闪不避,直视张妍。
“孩儿眼里有大明律法,有辽东将士的性命,有万千黎民百姓。”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粗布,“这是辽东守军送来的血书,请娘过目。”
张妍接过那块沾着褐色血迹的粗布,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求朝廷…发粮…”
她的手突然抖得厉害。
朱瞻基低头轻声说道。
“此事,我能饶舅舅一命,这都是因为他是您弟弟。若你和他要是再执迷不悟下去,惹得爷爷为此事生起气来,那恐怕舅舅和张家上下可就都要小命不保了。”
张妍闻言,身子晃了晃,精心梳妆的发髻散落几缕青丝。她缓缓闭上双眼,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我…明白了。”
这短短四个字,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随即就再也没有管过此事。
活着总比死了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