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枚银光璀璨的新币整齐排列在猩红绸缎上,从一两的小巧银元到一百两的硕大银锭,规制齐全,熠熠生辉。
最令人称奇的是,这些银币表面都泛着一种奇特的七彩光晕,仿佛镀了一层薄薄的虹膜。
“此新币采用银七铜二铁一配方。”
朱瞻基的声音不疾不徐,却让殿内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修长的食指轻轻一弹,银币发出“铮”的一声清响,余音在大殿的蟠龙金柱间久久回荡。
“加半钱石灰淬火…”他边说边将银币举到一盏宫灯前,银光顿时大盛,“色泽反比纯银更亮。”
话音未落,朱瞻基突然将银币高高抛起。
银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旋转时带起的银光如同流星划过。
满朝文武的目光都追随着这道银光,只见它不偏不倚,精准落入朱棣伸出的掌中。
朱棣眯起眼睛,将银币凑到眼前细细端详。阳光透过殿顶的明瓦,在银币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他突然发现,银币边缘那些看似杂乱的细密齿纹,排列竟暗合北斗七星之数!
更妙的是,当他转动银币时,蟠龙的眼睛竟在明暗之间变幻,仿佛真龙在眨眼。
“妙!”
朱棣忍不住拍案赞叹,拇指上的玉扳指与案几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用布满老茧的指腹,摩挲着银币上栩栩如生的蟠龙纹,突然发现龙须处暗藏玄机。每根龙须都是由数十道细如发丝的刻线组成,这等工艺,简直……绝了!
“回爷爷,此乃阴阳眼。”
朱瞻基适时拱手解释。
他向前迈了半步,晨光恰好照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光线变化时,龙睛会有明暗交替之效。”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惊叹声。
几位年迈的大臣甚至颤巍巍凑上前去,想要看个究竟。
朱棣见状,突然开怀大笑,笑声震得殿角的铜钟仿佛都在微微颤动。
老爷子心中暗喜:这个圣孙,不仅深谙治国之道,连这等精微工艺都如此精通,大明江山果然后继有人啊!
文官队列中,都察院左都御史陈瑛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那咳嗽声如同破旧的风箱,在肃穆的大殿内显得格外刺耳。
他藏在绛色官袍袖中的密折已经被攥得变了形,上等宣纸上记录的“宝钞火耗”明细中,通政使司这些年贪墨的八万两白银数目触目惊心。
此刻那密折边缘已被他修剪得整齐的指甲抠出五个半月形的破口,指缝里还沾着些许朱砂。
那是他昨夜试图修改数字时,留下的痕迹。
朱瞻基恍若未闻,修长的手指从鎏金匣中取出那套泥范,轻放在紫檀案几上。
泥范表面的蜂巢状纹路,在殿内烛火映照下泛着古朴的光泽,每一个凹槽都打磨得光滑如镜。
当他说到“一炉可出三百枚”时,户科给事中郭资突然像被抽了骨头般瘫软在地,乌纱帽歪斜着露出他惨白的鬓角。
三日前那个雨夜,听风卫从他家地窖起出的十万贯私印宝钞,此刻正在诏狱的铜灯下,泛着诡异的油光,每一张假钞上的墨迹都仿佛在无声地指认着他的罪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