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基确定好钱范后,次日就马不停蹄赶去了户部。
寅时三刻,京城还笼罩在朦胧的晨雾中。
朱瞻基负手立于户部衙门前,玄色蟒袍的下摆被晨露浸湿,在青石板上洇开一片深色痕迹。他身后几十名听风卫千户如雕塑般静立,腰间绣春刀的刀鞘在雾气中泛着冷光。
一名听风卫正在敲门。
“砰砰砰。”
“来了来了,大清早就来敲门,急着……”
门后传来一个声音。
“吱呀——”
户部侧门的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个睡眼惺忪的主事探出头来。
待看他清门前阵仗,顿时一个激灵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太…天策上将?!”
此时,朱瞻基天策上将的名号已经随大明周报传遍整个大明,所有人都知道了朱瞻基的新名号。
朱瞻基没有答话,鎏金护腕在晨雾中划过一道冷芒。
他大步流星穿过回廊,乌皮靴踏在百年青砖上,每一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靴跟的铁掌与青砖相击,在寂静的晨雾中敲出清脆的“嗒嗒”声,像是催命的更鼓。
“叫醒所有算手。”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却让跪在地上的主事打了个寒颤,“今日申时前,本官要看到洪武元年以来所有宝钞发行档案。”
户部大堂很快被数十盏宫灯点亮。
铜灯台上的烛火摇曳,将朱瞻基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墙面上,拉长成一个巨大的阴影。三十多个算手衣衫不整地赶来,在堂中排成长列,像是一队待宰的羔羊。
“开库。”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在场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尘封多年的架阁库被依次打开,霉味混合着墨香扑面而来。
算手们如工蚁般穿梭其间,将一册册泛黄的账本源源不断地运出。这些账册的封皮上积着厚厚的灰尘,有些甚至结着蛛网,显然多年无人问津。
朱瞻基立于中央紫檀案前,修长的手指划过发黄的纸页。
他的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在烛光下泛着健康的粉色,此刻却像是刽子手的利刃,随时准备给谁致命一击。
突然,他的指尖在一处墨迹前停住。那页账册上,“八十万贯”几个字写得格外用力,墨迹甚至透到了背面,但旁边本该记录入库情况的留白处却空空如也。
“永乐三年四月,宝钞多印了八十万贯…”
朱瞻基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大堂的温度骤降,“却无入库记录。”
“殿下明鉴!”
老主事扑通跪下,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咚”声,“那年工部…”
“本官不要解释。”
朱瞻基从怀中抽出一张烫金令箭。
那令箭薄如蝉翼,在烛火映照下泛着血色,上面“如朕亲临”四个字刺得人眼睛生疼。
“去把当年经手此事的吏员全部找来,哪怕已经致仕归田。”
他身后一名听风卫千户立即上前,单膝跪地接过令箭。
答声在大堂内回荡:“卑职领命!”
当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时,几十名听风卫已经翻身上马。
他们黑色的披风在晨雾中猎猎作响,马蹄踏碎街面的薄霜,向着京城各处飞驰而去。为首的千户手中,那张烫金令箭在朝阳下泛着血色的光芒,像是索命的符咒。
朱瞻基站在户部门前,望着渐渐散去的晨雾。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这场追查,才刚刚开始。
他有意借此事来整顿一下大明宝钞,这里面肯定有不少蛀虫,正好可以杀了来补贴银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