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基闻言浑身一震,抬头正对上老爷子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
那目光中既有期许,又有警示,更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
朱瞻基捧着那方沉甸甸的天策上将印,玄铁打造的印玺在掌中泛着幽冷的光泽。
在这一刻,他忽然明悟,这不仅是无上荣宠,更是老爷子精心设计的最后一课。
“我明白了。”
这权柄越大,就越需要如履薄冰的谨慎。
老爷子分明是在用最激烈的方式,想要教会他一些,崇尚仁义朱高炽永远不会明白的道理,何为真正的帝王之道,何为制衡之术的精髓。
朱棣的手突然覆上朱瞻基的手背,掌心的温度让朱瞻基回过神来。
“今晚家宴,好好陪陪你娘,还有太孙妃她们。这一仗,她们怕是没少担惊受怕。”
朱瞻基顺着老爷子的视线望去。
东宫飞檐下的红灯笼在暮色中轻轻摇曳,像是母亲张妍盼归的目光。
他突然想起出征前夜,太孙妃林清浅为他系上平安符时,指尖那几不可察的颤抖。
夕阳的余晖为太孙宫镀上最后一层金边时,朱瞻基已换下戎装。
月白色的常服衬得他愈发清俊,依旧是那么的潇洒倜傥。他刚踏入内殿,六道倩影便齐齐行礼。
“恭迎殿下凯旋。”
林清浅捧着青瓷茶盏款款而来,正红色宫装上的金凤随着步伐展翅欲飞。
烛光下,她腕间的羊脂玉镯流转着温润的光晕——那是大婚时他亲手为她戴上的信物。
“殿下辛苦了。”
她声音轻柔,却掩不住眼底的水光。
朱瞻基握住林清浅的柔荑,轻声说道。
“有你们在,再累也值得。”
李青萝姐妹对视一眼,默契地上前。
姐姐青萝的指尖在他肩颈处轻轻揉捏,妹妹青璇跪坐在侧为他捶腿。
这对并蒂莲般的双胞胎今日特意梳了相同的发式,只在鬓边簪花上做了区分——姐姐是海棠,妹妹是茉莉,恰如她们一个明艳一个清雅的性子。
秦红玉递上浸了玫瑰露的帕子,向来英气的眉宇间难得流露出几分柔情。
“漠北风沙大,殿下擦把脸。”
她腰间的无痕剑穗上,那个精巧的平安结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这是她出征前特意去大报恩寺求来的。
孙若微奉上的茶盏氤氲着白雾,茶汤澄澈如泉。
“这是用去岁存的梅花雪水煮的,妾身一直留着等殿下回来。”
盏底沉着几朵完整的梅花,正是去年冬日他亲手为她折下的。
最不起眼的角落里,胡善祥安静得像一幅工笔画。
她没有上前争宠,只是用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将数月来的思念化作温柔的目光,细细描摹着夫君的轮廓。
朱瞻基注意到,她手中那方绣帕上的并蒂莲,每一针都藏着相思结。
这一夜,应天府的灯火彻夜未熄。
皇宫大内的庆功宴上,御厨们呈上了八珍玉食;寻常百姓家的酒桌上,也多了一壶难得的烧酒。
茶楼酒肆里,说书人眉飞色舞地讲着太孙八百铁骑破敌十万的传奇。
深闺绣阁中,少女们偷偷临摹着大明周报上太孙的画像。就连秦淮河畔的画舫里,歌女们都在传唱新谱的《少年游·贺太孙凯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