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先没有回头,声音低沉:“我在想,我们这一走,草原还是我们的草原吗?”
脱欢走到儿子身旁,粗糙的大手按在他的肩上:“草原永远都在,只是换了个活法。”
他指向远处正在集结的龙骧铁骑。
“看到那些骑兵了吗?他们中有鞑靼人,有女真人,现在,也会有瓦剌人。”
也先顺着父亲的手指望去,突然注意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曾经与他们交过手的鞑靼勇士巴特尔,如今却穿着明军的制式皮甲,腰间挂着大明腰牌。
“他……”
“归顺了。”
脱欢淡淡道:“听说现在已经是百户了。”
也先的瞳孔微微收缩,心中翻涌起复杂的情绪。
就在这时,一队龙骧铁骑缓缓向营地驶来。为首的将领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容:“奉太孙殿下之命,护送瓦剌部众前往河套。”
脱欢上前一步,独眼打量着这个年轻人:“有劳将军。”
年轻人笑了笑:“不必客气,以后就是同袍了。”
这句话让也先心头一震。
同袍?这个词对他来说既陌生又沉重。
营地很快收拾完毕,长长的迁徙队伍开始缓缓移动。
妇孺们骑着马或牛车,男人们则步行护卫在两侧。龙骧铁骑分列队伍前后,既像是护卫,又像是监视。
朱瞻基站在高岗上,望着这支蜿蜒的队伍。晨风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张昀走到他身旁,低声道:“殿下,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朱瞻基目光深远:“不是放走,是收编。”
他转头看向张昀,“派几个机灵点的听风卫混进去,我要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
“是!”
队伍最前方,脱欢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逐渐远去的草原。这片他们世代生活的土地,如今正在晨雾中渐渐模糊。
也先策马来到父亲身旁,低声道:“父亲,我刚才看到几个生面孔混进了我们的队伍。”
脱欢的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知道。”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记住,现在开始,我们每一步都要走得小心。”
也先重重点头,握紧了缰绳。
正午时分,队伍在一处水草丰美的地方停下休整。龙骧铁骑的士兵们开始分发干粮和清水,态度出人意料地友善。
一个年轻的明军士兵甚至帮一位老妇人扶起了翻倒的奶桶,换来老人感激的笑容。
也先靠在一棵树下,默默观察着这一切。
他突然意识到,朱瞻基的手段远比想象中高明——这不是简单的武力征服,而是一场悄无声息的同化。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轮红日正缓缓升起,照亮了这支特殊队伍前行的道路。
草原的风依旧在吹,却已经带上了不一样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