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后的顾晏舟被转移至实验室临时改建的重症监护室。麻药效果逐渐退去,他在一片沉重的黑暗与钝痛中挣扎,仿佛在无边的泥沼中跋涉,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撕裂般的疼痛。
不知过了多久,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守在床边、伏在床沿似乎睡着了苏晚。暖黄的灯光勾勒着她疲惫的侧脸,长睫下是淡淡的青影,一只手还紧紧握着他没有输液的那只手。
似乎感应到他的苏醒,苏晚猛地抬起头,对上他虚弱却清明的目光。
“你醒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惊喜,立刻起身按响了呼叫铃,同时俯身仔细查看他的脸色,“感觉怎么样?伤口很疼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一连串的问题,透着无法掩饰的关切与后怕。
顾晏舟想开口,却只发出一点气音,喉咙干涩得厉害。苏晚立刻用棉签蘸了温水,小心地湿润他的嘴唇,然后才用吸管喂他喝了一点点水。
“别急着说话,你刚做完手术。”她轻声安抚,指尖温柔地将他额前被汗水濡湿的碎发拨开。
医护人员很快进来检查,确认他生命体征平稳,嘱咐好好休息后便离开了。监护室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却并不尴尬,反而充斥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宁静与相依。
顾晏舟缓了一会儿,积蓄了一点力气,反手轻轻回握住苏晚的手。他的手掌依旧没什么温度,但力道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辩的依恋。
“吓到你了……”他声音微弱,却清晰地传入苏晚耳中。
苏晚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她用力眨了眨,将视意逼回去,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嗯……很害怕。”她诚实地承认,“看到你胸前挂着那个东西……看到你咳血……我……”
她说不下去,只是更紧地回握他的手,仿佛这样才能确认他真的还在。
顾晏舟看着她强忍泪水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而胀痛。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生命早已不仅仅属于自己,还紧紧地系在她的身上。
“对不起……”他低声道歉,为又一次让她陷入恐惧和危险。
“不要道歉。”苏晚打断他,目光坚定地凝视着他的眼睛,“你保护了‘逐日’,保护了所有人的希望。你做得对。我只是……只是后悔,没有更早察觉危险,没有能更好地保护你。”
她的理解与支持,如同暖流,滋润着他疼痛的身体和疲惫的心灵。
顾晏舟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良久,他用尽力气,一字一句,极其缓慢而郑重地说道:
“晚晚……如果……如果我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