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晏舟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良久,才缓缓放下手,目光投向窗外繁华依旧的城市,声音低沉得仿佛带着千斤重量:
“沈恪,”他说,“我从来没有那么害怕过。”
沈恪心头一震。
“商场上再大的风浪,再难的局,我都有信心去破。”顾晏舟的视线没有焦点,仿佛穿透了玻璃,回到了苏晚旧伤复发那晚,她脸色苍白、疼得说不出话的样子,“可是那天晚上,看着她倒下去……我……”
他哽住了,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那种灭顶的恐慌。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最终艰难地承认,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嘲般的无力,“什么算计,什么布局,什么都忘了。我只知道,她不能有事,绝对不能。”
他转过头,看向沈恪,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着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那几天,守着她,看着她疼,看着她虚弱地躺在床上……我甚至不敢想,如果……如果她……”
他没有说下去,但沈恪已经完全明白了。
那些签错的名字,哪里是简单的笔误?那是他极度恐慌和焦虑之下,精神高度紧绷后留下的后遗症。他的潜意识里,全部被“苏晚”两个字占据,以至于在最不需要思考的签名环节,身体本能地背叛了他的理智。
强大如顾晏舟,可以面对任何商业上的敌人和挑战,可以冷静地布局请君入瓮,可以谈笑间让对手灰飞烟灭。但他无法承受的,是苏晚可能受到伤害,是那种可能会失去她的、如同深渊般的恐惧。
这次苏晚的旧伤复发,像是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他坚硬无比的外壳,露出了里面最柔软、也最不堪一击的部分。
原来,无所不能的顾晏舟,也会害怕。而他的恐惧,只源于一个人。
沈恪心中感慨万千,最终只是恭敬地低下头:“苏顾问现在已经好多了,您不必过于担心。”
顾晏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目光重新变得坚定:“嗯。”
他知道,那种刻骨的恐惧,或许会随着时间慢慢平复,但那份因为害怕失去而产生的、想要将她守护得更好的决心,却将永远烙印在他的灵魂里。
顾晏舟的恐惧,是他强大面具下最真实的软肋,也是他对苏晚爱意最深刻、最不容置疑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