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我刚接手不久,几个元老仗着资历,明里暗里不服。”他语气平淡,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那次会议,关系到一项重要的海外并购。我准备了足足一个月,自认为方案无懈可击。”
车子平稳地拐过一个弯道。
“结果,会议开始前五分钟,我发现投影仪连接线出了问题,备用线也找不到。”他顿了顿,苏晚几乎能想象出当时那紧张的场景,“技术人员急得满头大汗,底下那些老家伙们,就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然后呢?”苏晚忍不住问,完全被他的故事吸引了。
“然后?”顾晏舟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点年轻时的锐气和如今回望的淡然,“我直接让人把准备好的纸质报告发下去,然后走到会议室前面,徒手在白板上画出了整个并购案的架构图和资金流向。”
苏晚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那份并购案的复杂程度,她略有耳闻。
“画了整整一白板。”顾晏舟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查的揶揄,“字迹潦草,图表歪斜,跟鬼画符差不多。”
苏晚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年轻、冷峻、试图树立权威的顾晏舟,站在一群老狐狸面前,狼狈却固执地画着“鬼画符”……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积压在心头的紧张和阴霾,仿佛也被这笑声驱散了不少。
“后来呢?”她追问道,眼睛亮晶晶的。
“后来?”顾晏舟瞥了她一眼,看到她脸上的笑容,唇角也微微勾起,“后来当然是并购案通过了。而且,从那以后,董事会再没人敢在技术细节上给我使绊子。”
他缓缓将车停在观景台的边缘。这里可以俯瞰大半个京市的夜景,万家灯火在脚下铺陈开来,浩瀚如星海。
他熄了火,车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轻柔的风声和远处模糊的城市低鸣。
“你看,”顾晏舟转过头,目光深邃地看向苏晚,“再重要的场合,也可能出现意想不到的状况。但重要的是,你准备的核心东西是否足够扎实,以及,当状况发生时,你有没有临场应变、甚至把窘境变成转机的底气和能力。”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膝上、微微蜷起的手。
“你的‘织梦’系列,我看过每一张草图,摸过每一块面料。”他的声音低沉而肯定,“它足够扎实,也足够独特。明天,你只需要相信你自己,和你倾注了心血的作品。”
苏晚回望着他,在他沉静如海的眼眸中,看到了全然的信任与鼓励。他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用自己曾经的“糗事”,只是为了告诉她,紧张是正常的,意外也可能发生,但这都无关紧要,因为她拥有战胜这一切的实力与底气。
一股强大的、温暖的力量,从他紧握的手掌传递过来,瞬间充盈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她轻声说,声音里不再有彷徨,只有一片清明的坚定。
看着脚下璀璨的星河,感受着身边人无声的支持,苏晚觉得,明天的一切,似乎都不再可怕。
他带她兜的这一趟风,吹散的不仅是她的焦虑,更让她明白,无论前路如何,她都不是孤身一人。
这比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更有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