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漫长的静默(2 / 2)

新婚夜,他递出那份协议时,她苍白的脸色和顺从的姿态。那时,她于他,不过是一个符合条件、可以用来应对家族和外界目光的工具,一个名字和背景都无关紧要的符号。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符号变得鲜活、具体,甚至……不可或缺?

是她在他高烧昏沉时,那双为他擦拭冷汗的、微凉的手?是她因为他多看一眼,便在拍卖会上引他豪掷千金的、带着小心翼翼的目光?是她在赛道上,摘下头盔后那耀眼又带着一丝疏离的冷静?是她在雨夜中,浑身湿透、瑟瑟发抖却依旧强装镇定的模样?还是鬼屋里,她全然依赖地缩在他怀里,耳边那清晰得如同告白般的心跳?

太多太多了。

她像一株看似柔弱的藤蔓,不知不觉中,早已缠绕进他冰冷坚硬的生命里,扎根生长,盘根错节。等他惊觉时,已然无法剥离。

协议?

那薄薄的几页纸,早已被这些鲜活的、温暖的、带着痛楚也带着悸动的记忆所覆盖,变得模糊不清,毫无意义。

他早已忘记了协议的条款,只记得她笑起来时眼角的微光,记得她身上清雅的香气,记得拥抱她时那份奇异的满足与安宁。

他之所以沉默,不是因为不知道答案,而是因为那个答案太过清晰,清晰到让他自己都感到一丝陌生的恐慌。

承认协议不作数,意味着承认他打破了自已设定的规则,承认他让一个女人如此深刻地影响了自己的情绪和生活,承认他……需要她。

这对于习惯了掌控一切、情绪从不外露的顾晏舟而言,是一种陌生的、需要稍作适应才能宣之于口的情感。

他看着她猛地低下头,纤细的肩膀在月光下微微颤抖,像一只受伤后试图将自己藏起来的小动物。他几乎能想象出她此刻脸上可能出现的、泫然欲泣的表情。

她在难过。

因为他的沉默而难过。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了他一下,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感。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沉默,正在伤害她。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漫长的静默,终于在顾晏舟下一个动作中,被打破。他缓缓地、极其郑重地,放下了手中的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