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苏晚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血色褪去了一些,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和自嘲。是了,天亮了,梦该醒了。那个脆弱依赖的顾晏舟已经消失,重新变回了那个矜贵疏离、不容僭越的顾先生。昨夜的一切,不过是他病中无意识的失态,当不得真。
她缓缓收回手,指尖微微蜷缩,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温婉得体、却带着距离感的微笑:“烧退了就好。你饿不饿?我让厨房准备些清淡的早餐送上来。”
她站起身,动作自然地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睡衣,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尴尬从未发生。
顾晏舟看着她迅速切换的表情和刻意拉开的距离,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烦躁。他并不喜欢她此刻这副“顾太太”的标准模样,这让他想起那份冰冷的协议,也提醒着他昨夜自己的“失态”。
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他的目光扫过她手腕上那圈尚未完全消退的红痕,眸色微沉。
“昨晚……”他开口,声音还带着病后的沙哑,试图说些什么,或许是道谢,或许是解释。
“昨晚你发烧了,”苏晚却抢先一步,语气平静地打断了他,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我已经通知了李医生,他稍后会过来再给你检查一下。你再多休息一会儿吧。”
她说完,对他礼貌地点了点头,便转身朝着门口走去,步伐平稳,没有一丝留恋。
顾晏舟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直到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他的视线。
卧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属于她的淡淡馨香,和那昭示着昨夜混乱与依赖的痕迹。
他靠在床头,抬手揉了揉依旧有些胀痛的太阳穴,目光落在自己刚才攥过她手腕的右手上,眸色深沉如海。
伪装已经重新戴上。
但有些东西,一旦裂开缝隙,就再难恢复原状了。
他知道,苏晚也知道。
只是此刻,他们都心照不宣地选择了维持表面的平静,将昨夜那场意外的脆弱与守护,悄然掩埋在这晨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