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晚晚”,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漾开的涟漪清晰地划出了一道无形的界限。空气仿佛在那一刻凝滞,画廊角落里的背景音乐似乎也识趣地隐去,只剩下三种不同频率的呼吸声在微妙地交织。
苏晚因这过于亲昵的称呼而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抬眸看向身侧的顾晏舟。他依旧维持着那副沉稳不动声色的模样,只是下颌线似乎比刚才绷紧了些许,那双深邃的眼眸正落在她脸上,看似平静,底下却仿佛有暗流涌动,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无声的询问。
林修远脸上的笑容明显僵硬了一瞬,那恰到好处的惊喜和怀旧感,如同被寒风吹拂的烛火,摇曳着黯淡了几分。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这个下意识的动作泄露了他此刻的局促与不自在。顾晏舟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气场压迫,更何况是这带着明确主权宣告意味的亲密称呼。
顾晏舟并没有立刻理会林修远那细微的失态,他的注意力似乎完全在苏晚身上。他微微侧首,目光依旧锁着她,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刻意的、仿佛只是出于礼貌的询问,但每个字都清晰地敲在在场每个人的耳膜上:
“晚晚,这位是?”
他又重复了一遍那个亲昵的称呼,像是在巩固某种领地意识。他的手臂依旧保持着苏晚挽着他的姿势,但苏晚能感觉到,他臂弯的肌肉似乎比刚才更加紧绷了一些,传递出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苏晚从最初的怔忡中迅速回过神。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两个男人之间那无声的、却又剑拔弩张的气场较量,以及顾晏舟话语和姿态下隐藏的、近乎本能的占有欲。这种认知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却并非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混合着诧异、羞窘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隐秘的甜意。
她连忙敛下心神,为双方介绍,声音尽量保持平稳自然,不想让场面变得更加尴尬:
“这位是我大学学长,林修远,现在是独立建筑师。”她先向顾晏舟介绍了林修远,然后转向林修远,目光清澈,语气清晰地补充道,“学长,这位是我先生,顾晏舟。”
“先生”二字,她吐字清晰,没有任何犹豫或迟疑,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身份界定。
当“先生”这个称呼从苏晚口中清晰吐出时,顾晏舟眼底那抹不易察觉的寒意,似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了几分。那紧绷的下颌线也几不可查地松弛了一点。他周身那种迫人的低气压,悄然回升了些许温度。
直到此时,顾晏舟才仿佛终于“看见”了林修远。他将目光从苏晚脸上移开,正式投向站在对面的林修远。那眼神不再是刚才面对苏晚时那种带着询问的深邃,而是瞬间切换成了商场之上惯有的、疏离而客套的礼貌,如同戴上了一张无懈可击的面具。他向前微微倾身,伸出了右手。
“林先生,”他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幸会。”
林修远立刻伸出手与他相握,脸上重新堆起礼貌的笑容,只是那笑容底下,多少带了些勉强:“顾先生,久仰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