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如同浓墨滴入清水,缓缓晕染开来。
顾晏舟处理完最后一份邮件,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准备关掉书房的灯。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门缝,一丝微弱的光线从外面透进来,在地毯上拉出一道细长的、暖黄色的线。
是画室的方向。
他关灯的动作顿住了。
这似乎……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每当他加班至深夜,准备离开书房时,总能看见这道来自画室的光影。它很安静,不像他书房里冷白的灯光,带着处理公务的紧迫感,那道光更柔和,更……没有攻击性,像夜色里悄然绽放的昙花,独自美丽。
他想起晚餐时,苏晚似乎比平时更沉默些,眼神里却带着一种沉浸在某种思绪中的专注。是了,她提过最近在尝试一种新的晕染技法。
鬼使神差地,顾晏舟没有立刻回卧室。他重新在书桌后坐下,却没有再打开电脑,只是随手拿起一本之前看到一半的商业传记,就着桌边那盏阅读灯的暖光,漫无目的地翻着页。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
偶尔,他能听到画室那边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或许是她在调整画板的位置;有时是画笔与调色盘碰撞的细微脆响;更多的时候,是彻底的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与他自己的呼吸声作伴。
这种隔着一段距离,各自沉浸在自己世界,却又奇异地感知着对方存在的感觉,很陌生,却并不让人讨厌。
他甚至能想象出她此刻的样子——微微蹙着眉,眼神专注地盯着画布,纤细的手指上可能沾着未干的颜料,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与平日温婉截然不同的、充满生命力的光芒。
不知过了多久,墙上的挂钟轻轻敲了一下,提示着凌晨一点的到来。
顾晏舟合上书,再次看向门缝。那道光,依旧执着地亮着。
他微微蹙眉。这么晚还不休息?
起身,走出书房。他没有去画室打扰,而是径直走向厨房,动作熟练地温了一杯牛奶。端着温热的牛奶杯,他走到画室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