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系能量……如同深海的暗流,时刻躁动,渴望吞噬与湮灭……超能系能量……”
“则像试图抚平波涛的月光,宁静,却脆弱……它们相遇……便如冷水滴入滚油……相互排斥,相互撕裂……我已习惯这种……永恒的冲突与痛楚。”
雨泽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没想到渊竟然会如此主动且清晰地与他沟通,更没想到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这不是简单的能量紊乱,而是两种本源力量在根源层面的对立。
能够在这种状态下存活,并且保有如此强大的力量,渊的意志和本质该是何等的坚韧与特殊?
雨泽陷入了长时间的思索,眉头紧锁,脑海中飞速掠过在家族深海回廊中阅读过的那些禁忌知识、关于能量平衡的论述、以及各种罕见精灵的生态报告。
常规的方法,如能量疏导、属性宝石辅助,对渊这种根源性的冲突恐怕收效甚微。
结合从家族深海回廊了解到的知识,雨泽意识到,有时候,最常规的途径,或许反而是最值得尝试的突破口。
雨泽抬起头,眼神变得锐利而专注,沉稳地说道:“渊,你说,能不能通过进化,来尝试稳定甚至融合你体内的这两种能量?”
进化是生命层次的跃迁,是生命寻求更高稳定性和适应性的本能,或许能带来转机。
渊那呆滞的巨瞳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聚焦在雨泽身上。
渊摇了摇头,意念再次传来,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进化……是生命蓝图既定的升华。”
“而我……是被强行涂抹、篡改了底色的画卷。”
“伽勒尔地区的呆呆王与呆壳兽……那是地域与环境长期影响下,生命自身选择的适应性变异,是自然的奇迹。”
“而我……是实验室中违背常理的造物。”
进化……于我而言,是未知,甚至……可能是引向彻底崩解的歧路。”
雨泽眼神一凝,他明白渊的意思。地区形态是自然的鬼斧神工,而渊是人为干预的畸形产物,两者不能混为一谈。
但他并没有轻易放弃,他沉稳地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伽勒尔呆呆王和呆壳兽的地区形态就是毒加超能。”
“那是不是证明,超能系与‘恶’或‘毒’这类看似冲突的属性,在某种特定的条件下,并非绝对无法共存?”
“甚至可能形成一种独特的平衡?你的存在本身,或许就证明了这种‘可能性’!”
渊沉默了。它那混沌的思维之海中,似乎因为雨泽这番话而泛起了更深的涟漪。
渊通过这几年的自我感知和对世界的观察,也已经明白了地区形态与自己这种实验产物的本质区别。
但它只是再次缓缓摇了摇头,意念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与……或许是茫然?
“可能性……不等于可行之路。我的本质……已与它们不同。强行追寻……恐非幸事。”
雨泽看着渊那缓慢却坚定的摇头,明白它并非抗拒,而是基于对自身情况的深刻认知而做出的判断。
一股沉重的压力萦绕在心头。所以没有说什么。
只是雨泽还是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想办法尝试,无论多么艰难。
因为,这是他自己认定的伙伴,是他“深渊同盟”不可或缺的基石与力量。他绝不会轻易放弃任何一丝可能。
将关于进化途径的思考暂时压下,雨泽的目光转向了紧挨着渊的沧溟。
雨泽走到沧溟身边,蹲下,伸手轻轻抚摸着它冰凉而光滑的、带着幽蓝色泽的脑袋。
指尖传来的触感,以及沧溟体内那依旧紊乱、但此刻相对平缓的能量流动,让他心中稍安。
“沧溟,感觉好些了吗?”雨泽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轻,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
沧溟抬起头,那双小眼睛望着雨泽,里面没有了往日的痛苦与混乱,虽然依旧带着虚弱,却清澈了许多。
沧溟似乎努力集中着精神,一股极其微弱、断断续续、却真切无比的意念,如同风中残烛,艰难地传递到了雨泽的脑海中:
“雨…泽…,”仅仅是这两个字,仿佛就耗尽了它很大的力气。
“不必……为我……太费心……我现在……已经……很知足了……”
雨泽还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接收到沧溟主动传递来的、带着完整意义的意念信息。
一股混合着巨大惊喜和深切心疼的情绪瞬间击中了他的心脏。
惊喜于沧溟精神状况的好转,心疼于它即使在如此痛苦的状态下,首先想到的竟然是不想给他添麻烦。
雨泽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胀。
他很是开心但也很心疼。 他放在沧溟头上的手微微用力,仿佛想将自己的力量与决心传递过去,声音坚定而温暖:
“说什么傻话!”雨泽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反驳的责备,更多的却是抚慰。
“如果不想我太费心,那就快点好起来,用你真正的力量,和我们一起并肩作战。这才是对我最好的回报。”
感受到雨泽手掌传来的温度和话语中的坚定,沧溟那清澈的小眼睛里,开始汇聚起晶莹的泪光。
沧溟努力抑制着体内又开始有些躁动的幽灵能量,带着哭腔的意念再次传来:“雨…泽…我……我……”泪水终于滑落,滴在雨泽的手背上,冰凉。
雨泽轻轻擦去它的眼泪,语气放缓,却带着长远的规划与不容动摇的承诺:“听着,沧溟。”
“我们现在只是在路上。等着到了真新镇,我们就去找大木博士,他是关东地区最权威的精灵博士,见识广博,或许能找到你这种情况的根源。”
“如果不行,我们就去紫苑镇,拜访菊子天王,她是幽灵系的专家,对灵界和幽灵能量有极深的研究。”
“再不行,我们就去城都,去丰缘,去世界上所有可能存在解决办法的地方!总会有办法的。 我向你保证。”
雨泽的话语如同磐石,重重落下,在寂静的湖畔回荡,不仅传入了沧溟耳中,也传入了周围所有精灵的感知里。
杰尼龟和蚊香蛙眼神更加坚定,它们相信雨泽能做到。
君主蛇看着雨泽对待沧溟的态度,眼中那丝高傲似乎融化了些许,多了些复杂的意味。
喇叭芽从君主蛇身后探出更多,看着雨泽,嫩叶小手不再颤抖。
阿勃梭鲁走到雨泽身边,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臂,表示支持。
萨戮德也挥舞着小树枝,“萨戮萨戮”地叫着。
大狼犬眼神中充满了复杂之情,有这么个训练家是自己幸运,但自己真的可以嘛?
两只百变怪变形成的鹅卵石微微动了动。
就连一直沉默的渊,那幽黄的巨瞳也似乎微不可察地转动了一下,落在雨泽和沧溟身上,周身的混沌力场波动似乎更加平稳,将沧溟守护得更紧。
影子里的耿鬼也难得没有发出怪笑,只是阴影微微荡漾,仿佛在无声地表示认可。
沧溟仰着头,看着雨泽在星光下显得格外坚毅的侧脸,感受着他话语中的力量与承诺。
沧溟眼中的泪水止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希望之光。
沧溟用力地点了点头,将身体更紧地靠向渊和雨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