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磐长老的目光重新回到雨泽身上,变得无比严肃,带着长辈最严厉的警告:
“然而,与它的智慧相伴的,是它孤僻、怪异、近乎神只般苛刻的性格与眼光!在雨辰大人故去后,它曾短暂跟随过几位被家族寄予厚望、视为未来支柱的‘海渊之种’候选人,担任‘护道者’兼‘灵魂导师’的角色。但是!”
雨磐的声音变得沉重如铅,“它对那几人的品性、潜力、行事方式都极度不满,认为他们灵魂浑浊,配不上雨辰大人的期望,配不上‘海渊之种’的荣耀,最终竟在任务最凶险、最需要庇护的关键时刻,直接抛下守护对象,独自返回归寂林!而那几位失去了它庇护和指引的候选人……”
雨磐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冰冷刺骨。
他们的结局早已被时间埋葬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尸骨无存!
雨磐长老的声音如同命运的丧钟,敲打在雨泽心上。
“胡地就像一个行走在时光之外的、冷漠的考官!选择它,意味着你放弃了直接选择一位稳定、强大、绝对可控的天王级精灵的宝贵机会。”
“根据规则,选择胡地后,你只能再选择一位准天王级精灵!”
“更意味着你将时刻处于它洞悉一切的目光审视之下!你的每一个决定,每一次战斗,甚至你对待伙伴的态度,都可能成为它评判你是否‘合格’的标准!”
“一旦它认定你心性不足、智慧不够、潜力不达预期,或者行为违背了它心中某种源自亘古的准则……它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你!就像抛弃前几位一样!而失去它的后果……” 雨磐没有说下去,但那冰冷的深渊足以吞噬任何侥幸。
然而,雨泽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近乎本能的、灵魂深处的强烈吸引和狂喜!胡地的出现,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内心最深处的锁!
行走的智慧宝库与解谜者!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指引!
渊(漆黑呆呆兽)那混沌意志的本质是什么?是世界的残渣还是另一种可能?
沧溟(幽蓝可达鸭)那无边痛苦的根源在哪里?是诅咒还是某种扭曲的进化?如何才能真正掌控自己那混乱冰冷、与世界格格不入的异质精神力?
这些连家族顶尖研究员都束手无策、如同深渊谜题般的困扰,或许能从这位跨越了漫长时光、洞悉规则与能量的智者这里,找到关键的线索甚至颠覆性的答案!
胡地本身无法突破天王级的“枷锁”,与他的“异质”,或许存在着某种同病相怜的共鸣?
无与伦比的战斗智慧与生存保障!
胡地对能量本质的理解、对技能的掌控精度远超等级限制、对战术的预判能力近乎预知,将是他在残酷世界中生存、在道馆挑战的生死擂台上撕开血路、在家族内部暗流汹涌的博弈中周旋的最大依仗!这比单纯的力量等级珍贵百倍!是深渊之火能否燎原的战术核心!
登峰造极的瞬间移动!保命的终极底牌!
胡地出现的方式已经无声地宣告了它对这项技能的掌控达到了何种匪夷所思的境界!
这是真正的、撕开绝境的希望之光!配合自己那对“异常”能量极度敏感的异质精神力,在遭遇天王级甚至更高级别的绝杀陷阱时,这将是唯一的、能够强行撕开一条生路的底牌!是深渊之种能否在风暴中存活的关键保障!
对“异质”的纯粹探究欲!胡地主动现身!目标明确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那双蕴含星辰的眼眸穿透了皮囊,直刺精神核心深处的混乱涡旋!
那眼神中一闪而过的……绝非恶意,而是如同最顶尖的学者发现了前所未有的、颠覆认知的研究课题般的、纯粹而炽热的探究欲!这种基于“未知”与“可能性”的兴趣,是合作最牢固、也最符合胡地逻辑的基石!
胡地那双仿佛能洞穿时空与灵魂的深邃眼眸,平静地凝视着雨泽,古井无波,却又仿佛在高速扫描、分析、评估着他灵魂的每一个角落,精神涡旋的每一次异常波动。
雨泽感觉自己的一切秘密,那份异质的混乱、冰冷、坚韧,以及内心深处对渊和沧溟近乎偏执的守护执念,都在这目光下无所遁形,被解析、被衡量。
“胡地前辈,”雨泽强行压下翻涌如沸的情绪,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谦卑,以及一丝孤注一掷的恳求。
“您愿意……与我同行吗?我需要您的智慧之光,照亮我前路的无尽迷雾;需要您浩瀚的经验,指引我避开致命的暗礁与陷阱;需要您无上的力量,在我和我的伙伴濒临深渊、万劫不复之时……拉我们一把。”
雨泽没有直接提及教导渊和沧溟,但他相信,以胡地的智慧,必然能理解他话语中未尽的深意深渊需要指引,痛苦需要解析。
胡地没有立刻回答。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雨磐长老屏住了呼吸,眼中交织着最后的劝阻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雨啸涛玄铁般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紧锁定着胡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精灵球扣,仿佛在评估最危险的变量。
湖畔所有强大的水系精灵都安静下来,目光聚焦于这决定性的瞬间,连暴躁的大力鳄都暂时压下了凶性。
水箭龟沉稳的眼神中也流露出一丝凝重,炮管微不可查地调整了角度。
胡地只是用它那对古老的青铜汤匙,轻轻敲击着自己宽阔的、仿佛蕴藏着无尽智慧的额头,发出清脆而悠扬的“叮!叮!”声。
声音不大,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奇特的、沟通规则的韵律,穿透了空间的阻隔,在每个人和精灵的心头、精神深处回荡。
胡地像是在思考一个关乎宇宙命运的终极难题,又像是在无比精确地衡量雨泽灵魂的重量、潜力的维度以及那份“异质”所蕴含的可能性。
这短暂的几秒钟,对雨泽而言漫长得如同在时空的夹缝中煎熬了一个世纪。
雨泽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那“叮叮”声中被反复解析、锤炼。
终于,在雨磐长老眼中几乎要溢出疑惑,雨泽的心跳快要冲破胸膛的刹那。
胡地缓缓地、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动作幅度很小,却带着一种跨越了万载时光的庄重和千钧的份量,仿佛历史的车轮在此刻被推动。
胡地手中古老的汤匙轻轻顿地,发出一声低沉而清晰的嗡鸣,如同古老的契约就此敲定,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它向前飘浮一步,无声无息地站到了雨泽身侧稍后的位置,如同一位沉默的守护者、一位永恒的观察者、一位即将踏上未知旅途的古老智者。
雨磐长老重重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支撑的脊梁,眼神中充满了无奈、深深的失望,以及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与疲惫。
雨磐从怀中极其珍重地取出一枚样式极其古朴的精灵球。
这球非金非木,材质不明,表面覆盖着如同古老树皮般的天然纹理,其上镶嵌着数颗早已黯淡、却依旧散发着微弱而恒定精神波动的星辰宝石。
这显然是雨辰时代的遗物,承载着历史的尘埃与重量。
雨磐将球递给雨泽,声音带着一种心力交瘁的沙哑:“罢了……既然是它的选择……拿着吧,这是‘群星之引’,是它认可的凭证。好自为之……”
雨磐没有说“好好使用”,因为他深知,胡地绝非凡物,它只是选择了同行者与观察对象,而非被驯服的训练家精灵。
雨泽双手恭敬地接过那枚沉甸甸、仿佛蕴含着星尘与岁月重量的古朴精灵球。他没有立刻收起胡地。
胡地也并未进入精灵球,只是安静地悬浮在他身侧,古老的青铜汤匙交叉于胸前,闭目养神,如同一位入定的智者,宣告着它将以自由之身伴随这趟充满未知的旅程。
雨啸涛一直冰冷如铁的脸上,此刻极其罕见地、极其迅速地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
那不是笑容,更像是一种“果然如此”、“不出所料”的了然,以及……一丝被深埋的、对这条疯狂道路最终结局的强烈好奇与探究。
雨泽的选择,完美印证了他“异质者”的本质,也让他对家主雨擎天那“深海之眼”的布局,有了更深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