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废弃发电站附近,那片漂浮着七彩油污和各种金属垃圾的浑浊水域。
啪嚓海胆们圆滚滚的、布满尖刺的身体,如同水中的移动刺猬,或吸附在沉没的机械残骸上,或随着污浊的水流缓慢滚动。
大部分啪嚓海胆只是安静地待着,尖刺上偶尔跳跃起微弱的电火花。
但其中一只,堪称行走的不稳定炸弹!它通体尖刺的顶端,无时无刻不在跳跃着极其不稳定、时而呈现刺眼金黄、时而迸发出危险炽白色的狂暴电弧!
这些电弧毫无规律地向外溅射、乱窜,击打在周围漂浮的金属垃圾上,发出“噼啪!滋啦!”的爆鸣,留下清晰的焦黑灼痕,甚至引爆了小范围的油污,燃起短暂的火焰!
它本身也因完全无法控制这股与生俱来的、过于庞大的电力而显得异常焦躁,在水中高速地、无规则地翻滚、弹射!
如同一颗被点燃了引信、随时可能彻底自爆的雷电炸弹!它所过之处,留下一片滋滋作响、弥漫着浓烈臭氧与焦糊味的混乱电场,连其他啪嚓海胆都唯恐避之不及。
在模拟港口空旷集装箱堆放区的硬质地面上。五只一组的列阵兵,正进行着严苛到近乎残酷的协同训练。
它们身披如同古代士兵的甲胄,动作整齐划一到令人惊叹,如同一个拥有共同大脑的整体在移动、格挡、突刺!
水流在它们协同一致的拳脚间被精准地引导、汇聚,形成小范围的、如同战阵浪潮般的“水流连打”,轰击在特制的标靶上,发出沉闷而有力的“砰砰”声!
其中一组列阵兵尤为突出。位于阵型最前方、作为“队长”的个体,体型比普通列阵兵明显高大一圈,身披的甲胄呈现出历经战火洗礼般的、厚重的青铜色!
它位于阵型变换的核心,不时发出短促而清晰的指令声,整个小队如同精密的战争机器,瞬间变换阵型!
五股分散的水流在它们协同的能量引导下,于空中汇聚成一道凝练如实质、速度惊人的“水流喷射”,如同经过膛线加速的高压水枪炮弹,集中轰击在远处一块厚实的合金靶上!
“咚!!!”
一声巨响!合金靶被击中的部位瞬间凹陷下去,边缘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这支小队完成合击后,阵型丝毫不乱,青铜队长冷静地扫视了一眼战果,随即发出新的指令,小队立刻后撤,转为防御阵型,动作流畅,如同呼吸般自然。
它们的战斗,是钢铁纪律与团队力量的无言赞歌。
在模拟废弃工厂内部、光线昏暗、回荡着失真工业摇滚乐的区域。
高调形态的颤弦蝾螈背部,那如同电吉他般的奇异器官,正随着它激昂的情绪疯狂地震颤着!
刺耳的音浪如同实质的冲击波,席卷整个空间。
一只颤弦蝾螈的“吉他”音箱部位,闪烁着粘稠、不祥的紫黑色幽光!
它弹奏出的不再是单纯的、令人烦躁的噪音,而是混合了强烈神经毒性灵力的剧毒音波!
紫黑色的音浪肉眼可见地扭曲着空气,如同扩散的致命涟漪,所过之处,地面覆盖的薄薄水膜瞬间沸腾、蒸发,留下片片紫黑色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毒渍!
几只作为测试对象的、动作灵活的机械虫在音浪覆盖范围内,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捏住,剧烈地颤抖起来,金属外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变色,动作变得僵硬、失控,最终瘫倒在地,冒出丝丝白烟!
它如同重金属舞台上的剧毒主唱,用毁灭性的音浪疯狂地宣泄着内心的狂暴与破坏欲。
在模拟惊涛骇浪不断拍打、发出雷鸣般轰响的港口防波堤区域。
巨石丁们如同巨大的、饱经风霜的灰色石墩,沉默而坚定地矗立着,承受着一次又一次仿佛能拍碎战舰的巨浪冲击!
白色的水花在它们粗糙、坚硬的表面上炸裂成漫天白沫,声势骇人。
其中一只巨石丁的表面,布满了奇异的、如同深海海绵般的、不断微微蠕动着的深蓝色吸水纹路!
当如山般的巨浪裹挟着万钧之力轰然拍下时,这些深蓝纹路仿佛瞬间被激活,如同无数张贪婪的小口,疯狂地汲取着冲击而来的水流!
大部分狂暴的动能被这些奇异的纹路吸收、分散,使得巨石丁本体承受的冲击力大幅减弱。
浪退之后,深蓝纹路微微鼓胀,仿佛饱饮了一般,然后以一种缓慢而稳定的节奏,将吸收的水分和部分化解的冲击能量释放出来,如同在进行着深沉的呼吸。
它是海浪与岁月共同雕琢出的、充满智慧的防御杰作。
在靠近冰霜能量点的浅水区,与冰雪秘境相邻的水域。
冰砌鹅们大部分时间保持着方方正正、棱角分明的冰块形态,如同漂浮在水面上的蓝色砖石,散发着稳定而持续的寒气,冻结着周围小片水面。
当感知到训练装置的威胁信号或需要快速移动时,冰块形态会迅速“融化”、重组,化为身形矫健、动作迅捷的企鹅形态!
一只冰砌鹅的冰块形态呈现出一种沉淀般的、如同极地深海般的暗蓝色!
这“深蓝冰块”散发的寒气更加内敛而持久,冻结周围水面的速度更快,形成的冰层也明显更加厚实、坚硬。
当它切换为企鹅形态时,动作也带着一种深海般的沉稳与力量感,施展的“冰锥”攻击不再是散乱的冰刺。
而是如同经过精密压缩的、凝练而冰冷的深海暗流,精准地击穿远处的标靶。
在工业港口上空,那片被模拟铅灰色阴云笼罩、强劲气流穿梭的高空领域。
钢铠鸦们如同黑色的、闪烁着金属冷光的战斗机群,以惊人的速度和灵活性穿梭在风雨与乱流之中。
它们覆盖全身的金属羽毛提供了无与伦比的防御,无视着恶劣的气候。
其中一只钢铠鸦的金属羽毛,并非普通的黑灰色,而是呈现出一种厚重、尊贵、仿佛经过无数次淬炼的暗金色!
它在狂风中展现出惊人的稳定性和绝对的力量统治感,巨大的翅膀每一次扇动,都仿佛能强行梳理、镇压周围紊乱的气流,甚至在它身后短暂地制造出一小片可供同伴利用的、相对平稳的“顺风”区域!
它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如同最高空的王者,冷静而全面地扫视着下方混乱的港口、水道与极巨能量场,如同一位掌控着整片天空的、无情的钢铁领主。
“伽勒尔的水,”
雨龙涛站在工业水道那锈蚀的龙门吊阴影与古堡护城河古老石墙的交界处,脚下是流淌着油污与历史沉淀的浑浊水域,头顶是模拟阴沉的、仿佛永无天日的铅灰色天幕。
雨龙涛的声音穿透了远处极巨能量场那持续不断的、低沉而撼人心魄的脉动轰鸣,以及近处水流拍打石岸的呜咽,带着一种冷硬的、如同钢铁齿轮咬合般的质感,在这片充满矛盾的空间中回荡:
“是蒸汽与电弧驱动的血脉,是古老石墙承载的岁月重量,更是极巨狂潮奔涌撕裂一切旧秩序的序曲。”
雨龙涛微微抬手,指向那片隐匿于钢铁管道中的阴影。
“千面避役,是现代战争理念与精灵潜能被战术化、工具化淬炼至极致后,诞生的无形之刃。精准,即是最有效率的死亡。”
雨龙涛的手臂平移,指向护城河中那如同小山般匍匐的暴噬龟。
“暴噬龟,是时光长河中沉淀下的活体战争堡垒,不动时如山岳难撼,动则携崩城裂石之威,是力量的古老象征。”
最后,雨龙涛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不断传来沉闷撞击与痛苦嘶鸣的、囚禁着雷鸟海兽的巨大水箱,声音更低沉了几分,仿佛带着那水箱本身的沉重:
“而雷鸟海兽……”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最恰当的词语,“则是人类探索力量边界时,好奇心超越敬畏,强行撕裂生命法则后,从裂缝中传出的、持续不断的痛苦嘶鸣。”
“它代表着技术可能性的激进巅峰,也如同一个永恒的、流血的警示碑,昭示着贸然涉足生命禁域所需承担的……巨大代价与根源性痛苦。”
现代?精准?重量?痛苦?
父亲的话语,如同冰冷的凿子,一次次敲击在雨泽的心核上。
雨泽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掠过那片如同阴影般完美融入钢铁管道的千面避役,掠过黑刺暴噬龟那撕裂特种合金、散发着洪荒气息的恐怖巨颚。
最终,如同被无形的锁链牵引,死死地定格在那只仍在巨大水箱中疯狂挣扎、释放紫黑毒电的紫褐色雷鸟海兽身上。
千面避役的狙击如同最精密的杀人机械,冰冷、高效、毫无冗余。
暴噬龟的力量如同从历史画卷中走出的远古巨兽,蛮横、霸道、充满压迫感。
它们无疑强大,甚至堪称各自领域的巅峰,代表着一种可以被理解、被掌控的“秩序化强大”。
但唯有雷鸟海兽……
它那撕心裂肺、永无止境的痛苦嘶鸣,那强行拼凑、充满缝合痕迹的畸形躯体,那紫黑色、充满毁灭性与神经毒素的狂暴电流……
这些由生命亵渎带来的、根源性的扭曲与痛苦,才是伽勒尔这片工业、古老与极巨交织的土地上,唯一能让他雨泽心动的存在。
那份被强行改造、无法融合的基因层面的撕裂感,那份复生不完全带来的、永恒的精神与肉体的折磨,那份无法掌控、反而被其控制的狂暴力量……
让雨泽感受到了熟悉,父亲那句“痛苦嘶鸣”的评价。
以及那投向雷鸟海兽的、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像一根烧红的铁针,狠狠刺破了雨泽试图维持的、对自身痛苦根源的疏离与掩饰。
那句“有点熟悉”的自嘲,无疑已经将自己内心最隐秘的、关于存在本身的伤痕,血淋淋地暴露在了父亲那双仿佛能窥视灵魂的鹰隼之眼下。
雨龙涛会如何解读?
是进一步确认了儿子注定行走于“异路”的命运?
还是对雨泽能与这种根源性扭曲产生如此深刻共鸣的本质,产生了更深的警惕与……探究?
初始形态?最终形态?特殊变异?黑暗属性?扭曲造物?
这如同附骨之疽般缠绕了他穿越整个家族活体库的终极疑问,在伽勒尔工业的冰冷钢铁、古老石墙的沉重,以及极巨能量的狂暴躁动中。
非但没有找到答案,反而被雷鸟海兽那紫黑色的痛苦电光,映照得更加狰狞、更加绝望、更加令人无所适从。
选择这头痛苦的、被制造出来的缝合怪物作为“明面伙伴”?
那无异于将自身的“异常”赤裸裸地展示为一种可以复制的、科技层面的悲剧,甚至会引来家族内部那些激进派更深的“兴趣”与窥探。
选择一只在力量中挣扎的、看似“不完美”的个体?
千面避役那改造的金属手指?雪绒蛾那失控的冰翼?
它们似乎都只是力量层面的“异常”或“不成熟”,而非他灵魂深处渴求的、触及世界规则本质的、“异质”的核心。
雨龙涛负手而立,如同港口防波堤上最沉默、也最坚固的那块巨石丁,任由蕴含着工业气息的冷风吹拂着他深蓝色的衣角。
雨龙涛不再看向那些形态各异、力量卓绝的精灵,深邃如浩瀚海洋的目光,落在雨泽那沾染着工业尘埃却依旧掩饰不住苍白的侧脸上。
儿子眼中那剧烈翻涌、如同风暴中的怒海,最终却在雷鸟海兽身上凝固成复杂冰层的目光。
痛苦、共鸣、排斥、自嘲,以及那份在经历了关东、城都、丰缘、神奥、卡洛斯、合众、阿罗拉乃至伽勒尔诸多“强大”与“异常”的洗礼后。
依然无法锚定自身、找到唯一答案的、深不见底的巨大迷茫与挣扎……所有这些,都被他一丝不落地尽收眼底。
伽勒尔的钢铁丛林、古老城堡与极巨狂潮,非但未能为雨泽提供最终的抉择方向。
反而像一面巨大而扭曲的哈哈镜,将他内心的混乱、痛苦与对“异常”本质的执着,以一种更加极端、更加具象、更加血淋淋的方式,投射了出来。
雨龙涛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那层对扭曲造物的短暂而强烈的共鸣,看到了雨泽的纠结。
看到了雷鸟海兽带来的灵魂刺痛,也看到了这份刺痛下,雨泽对自身存在本质更加固执的、带着一丝自毁倾向的审视与迷茫。
极巨能量场那“嗡—隆……嗡—隆……”的低沉脉动,如同为这对父子间无声的、关于道路与本质的最终交锋,敲响了沉重的背景鼓点。
最终,这位雨家的当代家主继承人,如同那极巨能量本身般,厚重、磅礴而充满了无声的压迫感,几不可察地、缓缓地点了点头。
那姿态,并非理解,并非认同,也并非失望,而是对这份已深入雨泽骨髓、贯穿了整个探寻旅程的挣扎与本质矛盾的……最终确认。
与一种仿佛走到所有已知道路尽头后,尘埃落定般的、带着沉重感的平静。
“嗯。”
只一个字。低沉,平稳,没有任何情绪的波澜,却仿佛耗尽了所有言语的力量,蕴含着一种抵达终点的、不容置疑的终结感。
雨龙涛没有丝毫的停留,甚至没有再看雨泽一眼,也没有走向来时的任何一条路,而是径直转身,迈开了那一如既往沉稳如山的步伐。
那方向,并非返回,而是坚定不移地走向这片模拟伽勒尔空间最核心、最危险、也是最神秘的那片区域。
被熔融暗金色狂暴能量彻底笼罩、如同活物心脏般不断搏动着的模拟极巨化能量点!
雨龙涛的背影在那能量场外溢的、躁动不安的暗金色光晕中,显得有些模糊,却又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坚定。
每一步踏出,都精准地踩在空间因能量脉动而传来的细微震颤节奏上,无声地、却又无比清晰地宣告着。
这场漫长而曲折的、对家族水系力量底蕴的探寻与对继承人心性道路的考察,其最终的篇章,已然在这极巨的混沌深渊前,正式来临。
雨泽站在原地,雷鸟海兽那隔着厚重玻璃与水波、依旧隐隐传来的、充满了痛苦与狂躁的嘶鸣,仿佛化作了无形的冰冷锁链,缠绕在他的耳畔,久久不散。
父亲那决然走向极巨能量场核心的背影,像一柄裹挟着万钧之力的重锤,狠狠砸在他那已被无数权衡、迷茫与黑暗共鸣填满、几乎要不堪重负的心湖,激起了滔天巨浪。
终结?这就是最终的试炼场?还是……家族为他准备的、最后一个,也可能是最极端的一个“选项”?
雨泽用力地、近乎粗暴地甩了甩头,仿佛要将那源自雷鸟海兽的、粘稠的痛苦共鸣与自嘲,如同甩掉沾染在身的污秽般,彻底从脑海中驱散。
冰冷的眼神重新聚焦,掠过那片暗金色的、散发着毁灭与新生混沌气息的能量力场,一股破釜沉舟、乃至带着一丝对未知混沌的疯狂渴望,从他眼底深处燃起。
雨泽不再犹豫,迈开了脚步,紧紧地、义无反顾地跟上了父亲那即将被狂暴的暗金色能量彻底吞没的、如同指引灯塔般的背影。
脚下的金属网格传递着能量场核心那更加剧烈、更加原始的脉动震颤,如同踏在一头沉睡的远古巨兽头上。
通道的尽头,那片熔融暗金般的能量力场发出震耳欲聋的、仿佛能撕裂灵魂的“嗡!轰!”的咆哮。
狂暴的能量乱流如同实质的、拥有生命的风暴,疯狂撕扯、扭曲着周围的一切,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混合着极致毁灭与无限可能性的混沌气息。
前路,是极巨的混沌深渊。答案,或许……就在那能将一切现有形态、规则与认知都彻底颠覆、重塑的狂暴能量核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