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城都的回响(一)(1 / 2)

穿过模拟瀑布的水幕屏障,喧嚣震耳的激流声被一层厚重、几乎凝滞的宁静所取代,仿佛一步跨入了另一个世界。

眼前豁然展现的,是一片与关东地区岩石海岸的明媚激昂截然不同的天地。

这里模拟的是城都地区古老湖泊的深邃、蜿蜒河流的绵长与泥泞湿地的混沌,三种地貌巧妙地交融在一起。

光线被空气中氤氲的、饱含水分子的雾气柔化,失去了锐利的边缘,呈现出一种朦胧的灰蓝色调。

空气里弥漫着湿润泥土的腥甜、腐朽植物的微醺,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时间深处的沧桑气息。

水流声在这里变得低沉,不再是海浪拍岸的节奏明快,而是如同大地深处缓慢而有力的心跳,绵长而厚重。

这里的“水”,少了几分关东水系那种经过千锤百炼的纯粹力量感,却多了几分源自蛮荒的野性、在恶劣环境中磨砺出的坚韧,以及一种因地域隔绝而产生的、难以言喻的异变感。

雨龙涛的步伐沉稳依旧,率先走向那片模拟湍急河流的区域。

尚未靠近,雷鸣般的轰响便已扑面而来。

那是由充沛水量从高处奔涌而下,持续不断冲击着河道中布满青苔的古老巨石所发出的声音,带着一种原始的力量感。

只见数十只活力四射的小锯鳄,正如同初生的斗士,在这片激流中奋力搏击。

它们利用强健的后肢牢牢抓住水底滑溜的卵石,迎着足以将普通生物冲走的湍急水流,发出稚嫩却充满狠劲的“哇哇”叫声。

它们的目标是水中那些被固定住的浮木和特制的韧性靶子,用它们那已经初显锋利的稚嫩利齿,一次又一次地撕咬、拉扯,锻炼着咬合的狠劲与持久力。

水花在它们身边激烈四溅,映衬着它们眼中那股不服输的野性光芒。

而在河流更深、水流更急、形成一个个危险漩涡的边缘地带,则是它们的进化型。

蓝鳄的领地。这些蓝鳄的体型更为壮硕,颈部肌肉异常发达,眼神中的凶戾之气远超小锯鳄。

蓝鳄们半潜在水中,只露出狰狞的头颅和强健的背部,正运用着威力更强的“咬碎”技能,对抗着那足以撕裂普通钢铁的水压。

只见一只蓝鳄看准时机,猛地将头颅扎入一个急速旋转的漩涡中心,巨颚张开,暗黑色的能量包裹住它的利齿,狠狠咬下!

“咔嘣!”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那漩涡竟被它这一咬之力短暂地撕开了一个缺口,水流紊乱了一瞬,才重新恢复。

这种训练方式,充满了近乎自残般的残酷与高效。

雨泽的目光顺着河流向上游望去,最终定格在深潭中央一块巨大、黝黑、经受着最猛烈水流冲击的巨岩之上。

那里,一个庞大的阴影几乎笼罩了小半个潭面,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压迫感。那是大力鳄,小锯鳄的最终进化型,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力量的绝对宣言。

这只大力鳄的体型远超雨泽印象中的同类,青蓝色的厚重鳞甲覆盖全身,每一片都如同经过千百年水流冲刷的古老岩石,边缘处却闪烁着暗哑却令人心悸的暗金色冷光,仿佛内蕴着永不熄灭的熔岩。

它没有像蓝鳄那样发出威慑性的嘶吼,只是静静地矗立在激流之中,如同中流砥柱。

当雨泽和雨龙涛驻足观看时,它似乎微微动了一下,那布满寒铁般灰白利齿的巨颚只是微微张开一道缝隙,周围的空气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细微的撕裂声。

铁牙大力鳄的目光如同淬火的刀锋,冰冷、锐利,缓缓扫过河岸,最终如同实质般落在了雨泽身上。

就在这时,仿佛是为了回应这注视,或是单纯地想要展示力量。

铁牙大力鳄猛地低下头,那巨大的、蕴含着恐怖咬合力的颚部如同液压剪般狠狠咬合!

目标并非活物,而是固定在它身旁巨岩上的一根特制超合金靶桩!

“咔嚓!!”

“轰隆!!”

刺耳的金属扭曲碎裂声炸响!那根足以承受重型器械反复冲击的靶桩,在铁牙大力鳄的巨颚之下,如同脆弱的枯枝般被瞬间洞穿、扭曲、撕裂!

大块的金属碎片在恐怖的咬合力作用下四溅飞射,落入水中激起阵阵浪花。

铁牙大力鳄随意地甩了甩头,将口中残存的金属碎渣甩掉,它背部的猩红骨板如同被激怒的战旗般猛然贲张开来。

一股实质般的“威吓”特性狂潮随之席卷而出!

这一刻,连它身边奔腾不息的激流,都仿佛被这股无形的霸气所震慑,为之凝固了一瞬!

雨龙涛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如同重锤敲击在雨泽的心头,平静无波,却字字千钧:

“‘强行’特性在它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辅以遗传的‘冰冻牙’、‘雷电牙’,它即是纯粹的毁灭化身。”

“它的父辈,曾在联盟大赛的战场上,撕裂过准神宝可梦的护鳞。驾驭它,你将成为战场上最锋利的矛,无坚不摧。”

铁牙大力鳄那猩红的竖瞳死死锁定雨泽,瞳孔中充斥着赤裸裸的、几乎带着血腥味的战意与审视。

它似乎在等待,等待雨泽展现出足以匹配这股力量的勇气,或者……被这威势吓得后退。

雨泽感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中剧烈跳动,血液加速流动。这股力量太直接,太霸道了!

这只铁牙大力鳄,生来就是为战斗而存在的天生战士,是力量的完美象征。拥有一只这样的伙伴,无疑能极大地弥补他现阶段个人实力的不足。

然而,这股力量固然强大,却如同一条咆哮失控的洪流,充满了毁灭一切的倾向,与他内心深处追求的那种“收放自如”、“如衣随形”的掌控感,还是存在着本质的区别。

雨泽需要的是一件能够随心驾驭的“水之衣”,而不是一柄可能伤及自身的双刃巨剑。

就在雨泽与铁牙大力鳄进行着无声意志较量的时候,他的余光瞥见了河岸另一侧,一片光线更加昏暗的阴影处。

那里,另一只大力鳄的身影,以一种截然不同的方式,抓住了他的注意力。

这只大力鳄的体型比中央那只“铁牙”稍逊一筹,但给人的危险感却丝毫不减,甚至更添了几分诡异。

它最显着的特征,是左侧下颚那道巨大的疤痕!那疤痕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深紫色,从嘴角一直撕裂至耳根下方,如同一条狰狞可怖的蜈蚣匍匐在脸上,使得它的整个头颅都呈现出一种扭曲而凶戾的歪斜。

当疤痕大力鳄静止时,这种歪斜显得格外突兀。

而当它行动时,只见它猛地从阴影中扑出,目标同样是岸边的一块合金靶桩。

那歪斜的头颅会伴随着全身的力量,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角度猛烈向右甩动,动作狂野、诡异,充满了难以预测的致命性!

“轰!”

它的巨颚以刁钻的角度狠狠噬咬在靶桩上,破坏力竟丝毫不逊色于之前的铁牙!

甚至因为角度的诡异,撕扯下的碎片更加不规则,显示出一种更加暴戾的破坏欲。

疤痕的眼神中,没有铁牙那种带着威严的、堂堂正正的战意,只有一种受伤凶兽般的、不顾一切的疯狂和深入骨髓的阴鸷。

雨龙涛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却低沉得如同古井寒波:“幼年时遭遇族群内残酷竞争,被同类重创,险些丧命。”

“但这场灾难,却也阴差阳错地激活了它体内极致的‘强行’特性。”

“它的每一次攻击,都带着与敌人乃至自身同归于尽的决绝。”

“它的路,是踩着自身与敌人的尸骨前行的不归路。”

似乎是察觉到雨泽长时间的注视,那只疤颚大力鳄缓缓转过头,歪斜的头颅使得它的视线也带着一种倾斜的压迫感。

深紫色的疤痕肌肉微微抽搐着,它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沙哑、如同破布被撕裂般的低吼,那凶戾的竖瞳里,除了疯狂,竟然还闪过一丝对雨泽这个陌生人类的、带着残忍意味的探究幽光。

这份“真实”的伤痕,是战士的勋章,却也可能是通往毁灭的导火索。

雨泽的心脏猛地一跳。这只疤颚大力鳄身上那种从绝境中爆发出的、不计后果的疯狂战意,那种将自身缺陷化为独特攻击方式的诡异,竟然让雨泽产生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心动”。

这似乎更贴近他内心深处某种不愿承认的、与命运抗争的狠厉。

但是……理性很快占据了上风。这种不可控的疯狂,风险太高了。

他需要的是一块稳固的基石,而不是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雨泽在心中默然叹息,最终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将目光从这只充满悲剧色彩的精灵身上移开。

在观察两只极具冲击力的大力鳄之余,雨泽也注意到小锯鳄族群中亦有几位佼佼者。

一只动作如鬼魅般灵活,在连蓝鳄都难以站稳的激流漩涡中穿梭自如,仿佛水流是它的玩物。

一只的牙齿异常细密锋利,闪烁着寒光,撕咬速度快如闪电,在空中留下道道残影。

还有一只则鳞甲呈现出异乎寻常的厚重质感,它没有参与激烈的进攻训练,而是默默承受着巨浪最猛烈的冲击,如同礁石般岿然不动,展现出卓越的防御天赋。

看到这些活力四射、潜力无穷的小锯鳄,雨泽不禁想起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前,在某些影像资料中看到的,关于一位着名训练家小智和擅长水系的同伴小霞在城都地区争抢一只调皮小锯鳄的趣闻。

城都地区的水系御三家,果然名不虚传,整体素质极其优秀。

大力鳄一族所展现出的强大力量与独特个性,确实让雨泽心动不已。

无论是正统的极致力量,还是异化的疯狂破坏,都充满了吸引力。

但,它们似乎都过于“极端”了。雨泽再次感受到了那种“很好,但不完全契合”的遗憾。

离开喧嚣奔腾、充满力量感的河流区域,雨龙涛带着雨泽踏入了旁边一片静谧而深厚的泥泞浅滩。

这里的氛围瞬间变得沉静、缓慢,仿佛连时间流淌的速度都放缓了。

乌波们圆滚滚的身体显得无忧无虑,它们在富含营养的黑泥里快乐地打滚、钻洞,发出“呜噗、呜噗”的可爱鸣叫,溅起点点泥浆,显得憨态可掬。

而当它们进化为沼王后,气质则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这些沼王如同沉睡了千年的智者,大半个身体没入温润而粘稠的泥水中,只露出光滑浑圆的头顶和宽阔的背部,它们头顶的扇形鳍散发着柔和而凝练的土黄色光晕,与脚下的泥沼大地隐隐共鸣。

它们的眼神大多平静无波,甚至有些呆滞,但那呆滞之下,却隐藏着一种仿佛能洞悉泥沼之下沉淀的万古秘密的深邃。

其中一只沼王格外引人注目。它的皮肤并非普通的蓝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沉淀了岁月般的墨绿色泽,如同覆盖着古老苔藓的磐石,与周围的环境几乎融为一体。

墨绿沼王的眼神比同类更显幽深,仿佛两潭不见底的古井,头顶鳍散发出的土黄色光芒也更为稳定、浑厚。

它周围的泥沼区域,水流以一种奇异的、缓慢的韵律流淌着,泥浆的粘稠度似乎也更高,如同凝固的琥珀,任何陷入其中的东西都会被温柔而坚定地包裹、束缚。

雨龙涛的声音在此地变得低沉,带着一丝对古老存在的敬意:“‘储水’特性让它在水与泥的领域中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它所领悟的‘大地之力’与‘浊流’,已不仅仅是技能,而是与脚下这片泥沼融为了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