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议堂之争(2 / 2)

靖安王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个圈,最终落在李砚手里的契书上。契书的边缘卷着毛边,上面的朱砂印虽淡,却看得清“靖安”二字——那是他亲手盖的印,去年流民们捧着这纸契书,在窝棚区的晒谷场上哭成一片,说总算有了个家。

“够了。”靖安王的声音突然沉下来,像块石头砸进深潭,“租粮的事……”他顿了顿,指尖在案几上划出道浅痕,“先按旧制,三成。”

周明猛地抬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王爷!”

“但青阳关的粮不能不送。”靖安王没看他,目光依然锁着李砚,“李砚,你说王府粮仓能调粮,那这调粮的事就交给你。三日后,我要看见三千石粮运出城门,少一粒,唯你是问。”

李砚的心头猛地一沉——他知道这是缓兵之计。王府粮仓的粮确实够,但管粮仓的是周明的表亲,三日之内要调出三千石,难如登天。这是把烫手山芋扔到了他手里。

“怎么?办不到?”周明立刻抓住话柄,嘴角勾起抹得意的笑,“办不到就别充好汉!还是说,你根本舍不得动那些粮,想留着给流民酿酒喝?”

李砚看着靖安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明白了。王爷既要稳住流民,又不想得罪周明背后的势力,便用这法子把自己架在火上烤——成了,是王爷体恤军民;败了,是自己办事不力。

“好。”李砚突然笑了,棉袍的衣角在风里轻轻晃,“三日就三日。”他转身往外走,阳光穿过门框,在他身后拖出道长长的影,像条通往窝棚区的路。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住脚步,没回头,声音却像钉进木板的钉子:“对了,周大人。”

周明警惕地抬眼。

“你表亲昨晚在醉仙楼赌输了三百两,把粮仓的钥匙押给了赌坊。”李砚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若三日内找不到钥匙,调不出粮,怕是得请王爷治他个监守自盗之罪。”

周明的脸“唰”地白了,像被泼了桶冰水。

李砚推开门,阳光涌进来,把他的影子钉在门槛上。他知道,这只是开始。那些藏在账册里的阴谋,那些浸在粮堆里的私心,迟早要被晒在太阳底下——就像去年流民们种下的麦种,哪怕被石头压着,也总会钻出芽来。

议事堂内,周明瘫在阴影里,官帽“啪”地掉在地上,露出头顶稀疏的头发,像片荒了的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