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砚刚端起的粗瓷碗顿在半空,眼里闪过一丝复杂。他让赵瑾把藏在石狮子嘴里的抄本转移到张大户的书架暗格里,又让陈默通知那些“扮演旧部”的流民赶紧躲进禁军大营——老赵已经安排好了,就说抓了几个可疑分子,要严加审讯。
“先生,这样会不会太狠了?”赵瑾看着远处火光冲天的流民窝棚,声音发颤,“周主事为了邀功,怕是真会抓人……”
“狠?”李砚放下碗,碗底与桌面碰撞发出闷响,“等他把《非战策》摆在靖安王面前,说这是‘乱党妖言’,到时候被抓的可就不是几个流民了。”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半块麦饼递给赵瑾,“记住,有时候为了护更多人,总得有人受点委屈。但这笔账,我记下了,迟早会算在周主事头上。”
正说着,就见刘大人匆匆赶来,手里拿着本账册,上面记着“周主事抓了二十三个流民,全关进了西谷大牢”。他把账册往桌上一拍,气呼呼地说:“这老东西,为了凑数,连张大户家的长工都抓了!”
“抓得好。”李砚却笑了,在账册上圈出几个名字,“让张大户去王府哭诉求情,就说长工是他的人,被周主事冤枉了。再让陈老写篇文章,偷偷在茶馆酒肆流传,就说‘张丞相余党案疑点重重,周主事为邀功滥抓无辜’。”
刘大人眼睛一亮,转身就要走,却被李砚叫住。“告诉那些被抓的流民,”李砚的声音低沉下来,“就说委屈他们几天,等风头过了,联盟会给他们记上一功,以后分粮分地,都多给一份。”
夜深时,静思阁的灯还亮着。李砚对着那半块玉佩发呆,玉佩上刻着的“忠”字已经模糊不清,像极了张丞相当年被抄家时的脸。他忽然想起陈老说的,张丞相其实是因反对靖安王穷兵黩武才被构陷,此刻用他的名义栽赃,多少有些讽刺。
“先生,靖安王召周主事去书房了,”赵瑾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带着点雀跃,“听说看了那封信,气得把茶杯都摔了,让周主事全力追查张丞相余党,别再管什么流民琐事了。”
李砚把玉佩揣进怀里,指尖在铁条上轻轻敲着。远处传来西谷大牢的打更声,一下一下,像在数着倒计时。他知道,这招“栽赃嫁祸”不过是权宜之计,周主事迟早会回过味来,但至少眼下,联盟安全了——藏在芦苇荡里的抄本,躲在箭囊里的密信,还有那些唱着“止战”歌谣的孩子们,都能喘口气了。
窗外,月光掠过李伯爵家的石狮子,嘴里的抄本被夜露浸得发胀,却牢牢嵌在石槽里,像颗生了根的种子。李砚忽然想起刚穿越时,在青阳关看到的那片麦田,那时他还以为,要靠刀枪才能改变这个世界。现在才明白,有时候,一支笔、一封伪造的信,甚至一块摔碎的玉佩,也能掀起惊涛骇浪。
“赵瑾,”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疲惫,却异常坚定,“明天让陈默去给西谷大牢的流民送点棉衣,就说是……张大户的一点心意。”
赵瑾应了声,转身要走,却被李砚叫住。“告诉他们,”李砚望着窗外的月光,一字一顿,“联盟欠他们的,迟早会还。”
铁条外的风忽然大了,吹得烛火摇摇晃晃,把李砚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像个在刀尖上跳舞的人。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往后的路,只会更险。但只要那些藏在暗处的抄本还在,那些愿意传唱“止战”歌谣的人还在,这舞,就必须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