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点头:“我已经让孩子们互相送吃的,都是一个肚子,哪有那么多仇。”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这是今天募集的草药,你带给李参军,他咳嗽还没好。”
赵瑾接过布包,忽然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忙拉着陈默躲进草垛后。一队骑兵举着火把跑过,领头的是周主事的亲信,嘴里喊着:“都给我看好了,谁敢私通凉国人,格杀勿论!”
火把的光扫过草垛,赵瑾看见陈默攥着木牌的手在发抖,却紧紧咬着嘴唇没出声。等骑兵走远了,他才松开手,掌心全是汗:“这些人真是疯了。”
“疯的是周主事。”赵瑾拍了拍他的肩膀,“李参军说,越是这样,咱们越要把联盟建起来。”
第二天卯时,东城墙的角楼里,老赵正等着三个百夫长。天刚蒙蒙亮,王百夫长就来了,身后跟着两个背着弓箭的士兵。“赵大哥,世子爷说的事,我们想好了。”他从怀里掏出块碎银子,“这是弟兄们凑的,先给流民买点粮食。”
老赵把银子推回去:“粮食刘大人会想办法,你们只要看好自己的人,别让周主事的人挑事就行。”他从怀里掏出木牌,“拿着这个,以后陈默会跟你们联络。”
王百夫长接过木牌,忽然往城下看了看,晨光里,流民窝棚的烟囱冒出了烟,隐约能听见孩子们的笑声。“其实弟兄们早就不想打了,”他低声说,“去年青川河战役,我带的队活下来的不到一半,都是有家有口的人……”
“所以才要建联盟。”老赵拍了拍他的肩膀,“李参军说,打仗不是本事,能让弟兄们活着回家才是。”
消息传回静思阁时,李砚正在抄写“联盟章程”。赵瑾隔着铁条把情况一说,他忽然笑了:“比我预想的顺利。”
“刘大人说,三天内能凑齐五十石粮食。”赵瑾把布包递进去,“陈默说,窝棚里的人愿意帮忙盖个临时粮仓。老赵那边也说,禁军能帮忙守着,不让人抢。”
李砚打开布包,里面是陈默采的草药,还有块烤得焦黑的麦饼,上面留着牙印,像是被人咬过一口。“让陈默把麦饼分了,别自己省着。”他把章程递出去,上面写着三条:“一、不扰民,二、不私斗,三、共守和平。”
“就这三条?”赵瑾有些惊讶。
“足够了。”李砚靠着铁条坐下,“地球有句话叫‘大道至简’,规矩太多,反而记不住。”他忽然想起什么,“让刘大人留意下李伯爵,听说他跟炎国做过生意,或许能争取过来。”
赵瑾刚要走,李砚又补了句:“告诉他们,头三个月别声张,等站稳了脚跟再说。靖安王多疑,周主事又盯着,咱们得像青川河的芦苇,看着软,根却扎得深。”
赵瑾点头应了,转身时看见暗卫正盯着他们,忽然提高声音:“先生放心,军规我会按时送来,父王那边我也会替您美言。”
李砚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雾里,忽然觉得这静思阁的寒夜里,藏着点发烫的东西。他捡起地上的草药,放在鼻子前闻了闻,是艾草和蒲公英的味道,能治咳嗽,也能防蚊虫——就像这联盟,看着不起眼,却能在乱局里扎下根来。
窗外的梆子敲了三下,已是三更天。李砚摸出靴筒里的窝棚简图,借着月光看了看,陈默在几个窝棚旁画了圈,写着“可联络”。他想起刚到这异界时,在私塾里教孩子们写“和”字,那时觉得这字简单,如今才明白,要让这字扎根在人心上,比打赢十场仗还难。
但难不代表做不到。就像此刻,刘大人正在清点粮仓的钥匙,陈默在给孩子们分麦饼,老赵在城墙上跟百夫长们低声说着什么,赵瑾正往王府走,靴筒里藏着那三张木牌的名单。
李砚把简图折好,重新藏进靴筒,躺回那堆书里。书堆不软,却比床踏实,因为每本书里都夹着些东西——有时是片芦苇叶,有时是张字条,有时是半块炭笔,都是从铁条缝里塞进来的,带着外面的温度。
他闭上眼睛,能听见远处传来的更夫梆子声,还有流民窝棚隐约的咳嗽声,甚至能想象出赵瑾在王府里应付周主事的样子。这些声音混在一起,不像战争的号角,倒像首没谱的曲子,有点乱,却透着股活气。
或许,这就是联盟该有的样子——不用旗帜,不用口号,就藏在这些琐碎的声响里,藏在递过来的麦饼里,藏在铁条缝里塞进来的字条里,慢慢往深了扎。李砚想着,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连咳嗽都轻了些。
天快亮时,他被一阵极轻的叩击声吵醒。铁条外没人,只有片新鲜的芦苇叶,上面用炭笔写着个“成”字。李砚把芦苇叶夹进《非战策》抄本,忽然觉得,这静思阁的窗户,好像没那么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