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理念传播(2 / 2)

赵瑾刚要接,远处忽然传来周主事的吆喝声:“世子爷在这儿做什么?”少年慌忙把抄本往怀里一塞,对着李砚做了个“放心”的口型,转身时辫梢的青藤勾住铁条,扯落了两片叶子。

李砚看着他跟着周主事的背影消失在雾里,忽然发现油纸包底下还压着张字条,是陈默的笔迹:“流民窝棚自发建了‘讲书棚’,每晚有人念《非战策》,连张屠夫都学会了‘不战而屈人之兵’!”

他把字条凑近鼻尖,隐约闻到股草药味——想必是陈默帮流民处理伤口时写的。窗台上的杂粮粥还冒着热气,李砚却觉得腹中空空,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填满了,比任何食物都更让人踏实。

接下来的日子,静思阁的铁窗成了秘密通道。每周三的辰时,赵瑾总会借着送书的由头带来新抄本,有时是陈默记录的流民诉求,有时是老赵统计的士兵伤亡数据,偶尔还有片从青川河岸边摘的芦苇叶,暗示“水情稳定”。

李砚则把修订好的《非战策》章节写在糙纸上,夹在军规抄本的缝隙里递出去。他在“防御篇”里加了“军民共守”的细节,教流民如何帮士兵传递信号;在“后勤篇”里写了“草药辨识”,附了张三叶毒果的简图——那是黑风口的猎户教他的,如今倒成了救命的知识。

这天赵瑾带来的抄本里,夹着块禁军的腰牌,上面刻着个“王”字。“是西城墙的王百夫长!”少年的声音压得发颤,掌心的汗把腰牌浸得发亮,“他说愿意帮着把抄本传到青阳关!”

李砚摩挲着腰牌上的刻痕,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军营里讲《孙子兵法》时,那些士兵眼里的怀疑。不过半年光景,竟已有军官主动传抄他的书,这变化快得像场梦,却又真实得能摸到腰牌的温度。

“让他把‘火攻要诀’那段多抄几份。”李砚从竹简上拓下“青鸟纹”令牌的图案,“就说这是上古人族的‘护城符’,能保平安——别说是我说的。”

赵瑾接过拓片时,袖口滑落出半片撕碎的布防图,正是那日从苍云城带回来的残角。李砚忽然明白,靖安王的软禁看似严密,却挡不住人心的流动——就像青川河的水,哪怕筑起堤坝,也总会从石缝里渗出,滋养出沿岸的草木。

七月初七那天,赵瑾带来个惊人的消息:“户部的刘大人偷偷要了本抄本!”少年的眼睛亮得像星子,“他说‘民为邦本’那段写得好,还问能不能加段‘如何劝贵族减赋税’!”

李砚正在抄写“联盟篇”的结尾,闻言笔尖一顿,炭灰在纸上晕开个黑团。他想起周主事那张怨毒的脸,想起靖安王紧握的拳头,忽然觉得这静思阁的铁条,好像没那么冰冷了。

夜深人静时,他常对着月光里的竹简发呆。那些刻在竹片上的上古文字,与抄本上的“止战”理念重叠在一起,竟像是跨越千年的应答。窗外的暗卫换了三批,周主事的刁难从未断过,但每次听到远处传来流民讲书的隐约声浪,李砚就觉得手里的炭笔又重了些。

他知道,这静思阁困不住真正的思想。就像此刻,月光透过铁条在抄本上投下的斑驳光影,不正像片正在生长的森林?而他要做的,不过是把每一个字都写得扎实些,让这森林能挡住更多风雨,护住那些渴望和平的根须。

当又一卷抄本从铁窗递出去时,李砚忽然想起阿翠临别时说的话:“纸页薄,可字能扎根。”那时不懂,如今摸着糙纸上被无数人传阅磨出的毛边,终于懂了——有些东西,比铁链更坚固,比高墙更辽阔,哪怕被关在方寸之地,也能向着千万人的心生长。这大概就是他穿越到这异界的意义,不是打赢多少胜仗,而是让“和平”这两个字,能在更多人心里,扎下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