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川河下游的风,裹着股甜腥气,像腐烂的野果,闻着就让人发呕。李砚勒住马缰时,马蹄正踩在一汪发黑的水洼里,溅起的泥点溅在裤腿上,竟泛出淡淡的蓝绿色——是毒素浸透了土地的颜色。
“先生,前面就是柳溪村。” 带路的斥候声音发颤,手指的方向,几间茅草屋歪歪扭扭地塌着,烟囱里没半点烟,只有几只乌鸦停在墙头,“昨天还能听见哭喊声,今天……”
李砚翻身下马,脚步像灌了铅。他记得上个月来这儿送过冬的棉衣,村口的老槐树底下,孩子们围着他要木剑玩具,手里攥着刚从河里摸的小鱼,笑起来露出缺了颗门牙的豁口。可现在,槐树叶子黄得像枯草,地上散落着几支断了的木剑,上面还沾着黑褐色的黏液。
“有人吗?” 他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荡的村子里荡开,只有风吹过破窗棂的“呜呜”声回应。
推开最东头那间茅草屋的门,一股浓烈的杏仁味扑面而来,呛得李砚捂住了口鼻。炕上铺着的稻草里,蜷缩着祖孙俩,老人的手还搭在孩子身上,两人嘴角都挂着黑血,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死前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孩子手里紧紧攥着半块麦饼,饼上的牙印还清晰可见——大概是毒发时,想最后再吃口东西。
李砚的喉咙像被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他转身往外走,刚到门口,就被脚下的东西绊了一下。低头一看,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正是上次塞给他野果的那个。她趴在地上,小手往前伸着,像是要抓住什么,旁边散落着几颗野果,已经被毒素腐蚀得变了形。
“为什么不早说……” 李砚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渗出来,滴在地上,“为什么不早点撤离……”
斥候在旁边啜泣:“昨天还好好的,早上有人说口渴,喝了河里的水,没多久就开始吐……等我们想报信,已经跑不动了……”
往前走了没几步,李砚看见村头的井边围着几个人,都是附近村子来打水的,此刻全倒在井台边,手里的水桶滚在一旁,井水黑得像墨。其中一个汉子还保持着弯腰提桶的姿势,脸朝下浸在井水里,后背的皮肤已经溃烂,露出森森白骨。
“这毒发作得太快了。” 跟来的军医蹲下身,用银簪子蘸了点地上的呕吐物,簪子瞬间变黑,“是‘黑杏仁膏’的烈性变种,不光在水里溶得快,还能通过空气传染……”
李砚猛地抬头,看向河的方向。青川河在村外拐了个弯,水流缓慢,毒素沉积在岸边,像一条无形的毒蛇,正慢慢往上游蔓延。他想起磐石堡里还有几千士兵喝的是河里的水,想起雁门关的伤兵还等着送药——那些水,会不会已经被污染了?
“先生!那边还有活的!” 士兵的喊声从村西头传来。
李砚拔腿就跑,撞开一间塌了半边的柴房木门时,看见一个妇人抱着孩子缩在墙角,正用破布蘸着自己的唾沫,往孩子嘴里抹。孩子的脸肿得像馒头,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气管。
“别碰他!” 李砚冲过去,一把按住妇人的手,“唾沫里有病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