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
“装不知道。”靖安王打断他,声音低得像怕被人听见,“盟约刚签,不能捅破这层纸。至少现在,他们还需要‘六国同盟’这块招牌,不会做得太过分。”
他望着案上的盟约,忽然笑了,带着点自嘲:“你看这羊皮卷,看着厚实,其实薄得很。六国的心思就像里面的纹路,各有各的走向,勉强拧在一起,迟早要崩开。”
李砚想起地球历史上的“反法同盟”,七次结盟,七次瓦解,每次散伙都不是因为敌人太强,而是盟友的私心太盛。原来无论哪个世界,“同心协力”这四个字,从来都比打赢一场战争还难。
正说着,南国主遣人送来封信,说是“忘了交代盟约细节”。拆开一看,里面却画着幅简笔画:一只狼蹲在羊群外,羊群里有两只羊正偷偷往狼嘴里递草。旁边写着行小字:“北漠王的妹妹,上周嫁去炎国了。”
李砚把信递给靖安王,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殿外的风卷着落叶打在窗上,像谁在外面敲门,敲得人心烦。
“派人去望月关盯着。”靖安王最终开口,语气里没什么情绪,“别惊动他们,看看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李砚点头,转身要走,却被靖安王叫住:“你说,咱们是不是也该留条后路?”
李砚愣住了。他看着靖安王眼底的挣扎,忽然明白,这盟约就像块投进湖面的石头,每个人都在等着涟漪散去,好趁机捞起湖底的鱼。连一直主张“同心抗炎”的靖安王,心里都藏着这样的念头。
“后路可以留。”李砚轻声说,“但不能踩着盟友的骨头走。不然,和炎国又有什么区别?”
靖安王没再说什么,只是拿起那卷盟约,轻轻拍了拍,仿佛想拍掉上面看不见的尘埃。
李砚走出大殿时,阳光正好,却暖不了心里的凉。他看着六国的马车陆续驶离会盟地,车辙在地上留下交错的痕,像张被扯乱的网。
盟约是签了,可信任的裂痕,比北漠王拍碎的茶杯还难补。他忽然觉得,炎烈昨夜的眼神或许没错——这纸盟约,确实迟早要碎。他们能做的,不过是让它碎得晚些,再晚些。
远处的官道上,西凉王的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北漠王的队伍也放慢了速度,两车渐渐靠近,像两只互相试探的兽。李砚站在高台上望着,袖中的《孙子兵法》硌得慌——老祖宗写了无数克敌的计谋,却没教过,该怎么守住一群各怀鬼胎的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