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法子登不上大雅之堂,不像诸位大人的计谋那般精妙。”
偏厅里又是一阵沉默。年轻谋士们脸上有些挂不住,太傅哼了一声,别过脸去;吏部尚书端着茶盏,指尖泛白。
“荒唐!”一个瘦高的谋士突然站起来,“鸟雀动向?这与占卜何异!李大人若只会这些旁门左道,还是趁早回你的静远居养花养猫吧!”
“旁门左道能解决问题,总好过正门大道上的闭门造车。”李砚看着他,眼神里没什么情绪,“这位大人,您昨夜熬夜修改的防御图,是不是忘了标注城西的沼泽地?若是按您的路线行军,怕是一半士兵都得陷在泥里。”
那谋士脸色骤变,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城西沼泽的事,他确实忘了标注,那是他熬夜赶工的疏漏,本以为没人会发现。
李砚没再看他,起身对着众人拱手:“诸位大人继续商议,我还有事,先行告退。”
他转身走出偏厅,阳光正好照在台阶上,暖洋洋的。廊下的侍卫见他出来,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眼神里少了几分轻视,多了些探究。李砚忽然想起在边境时,一个老兵告诉他:“别人怎么看你,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知道自己在干嘛。”
他摸了摸腰间的匕首,木头鞘上的“安”字被摩挲得发亮。刚走到花园拐角,就看到靖安王站在那棵巨大的海棠树下,花瓣落了他一身,像穿了件碎红的衣袍。
“他们刁难你了?”靖安王的声音有些低。
“没有。”李砚摇头,“只是觉得,王都的花,开得太热闹了。”
靖安王看着他,眸子里的情绪很复杂:“你性子太直,在王都,这样容易吃亏。”
“吃亏总比等死强。”李砚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风沙的味道,“王爷,我请求去边境督查粮草,那里的鸟雀,比谋士们的话可信。”
靖安王沉默了片刻,海棠花瓣落在他的发间:“准了。但记住,别再像上次那样,拿自己的命去赌。”
“我惜命得很。”李砚转身离开,没看到靖安王在他身后,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海棠花,花瓣在他掌心慢慢捏碎,留下一点湿痕。
回到静远居时,那只土猫正趴在昙花的花盆里睡觉,把枯萎的花瓣压得不成样子。李砚没管它,径直走到书架前,抽出那本夹着枫叶书签的兵书。书页间,除了枫叶,还有一张小纸条,是侍女偷偷塞给他的,上面写着:“谋士团已联名上书,请求王爷收回对你的重用,说你‘粗鄙无文,恐误军国大事’。”
李砚嗤笑一声,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烧成灰烬。灰烬落在地毯上,像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他忽然觉得,这些谋士们就像王都的花,看着姹紫嫣红,实则风一吹就散。而他,宁愿做边境的野草,在风里活,在雨里长,哪怕被火烧,根还在土里。
窗外,侍卫换岗的脚步声准时响起,一步,两步,三步……李砚数着数,开始收拾去边境的行李。他要带上那把生锈的匕首,带上那只掉毛的土猫,带上所有王都不喜欢的、粗糙的、真实的东西。
至于那些嘲笑和算计,就让它们像海棠花瓣一样,落在王都的泥土里,等着被遗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