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翠深吸一口气,扶着老婆婆走到崖边:“大娘,我先扶您下去。”
老婆婆摇摇头,把怀里的孩子递给她:“先送娃下去,娃经不起摔。”
于是,人们开始有条不紊地往下挪。伤兵互相搀扶,年轻人背着老人,阿翠则把孩子一个个往下递。陈默在崖下接应,每当有人往下滑,他就用肩膀顶住对方的脚;遇到胆小的,他就不停地鼓劲:“别怕,看着我的手,踩稳了就没事。”
有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吓得大哭,陈默在崖下学了声猫叫——这是李砚教他的,说孩子怕黑时,学动物叫能让他们安心。果然,男孩抽泣着停了下来,乖乖被母亲抱了下去。
等最后一个人爬下断崖,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陈默瘫坐在地上,手心被麻绳勒出了深深的红痕,渗着血珠,可他顾不上疼,只是抬头望着崖顶,心里默念:先生,我们下来了,您一定要平安啊。
阿翠走过来,递给他一块粗粮饼:“吃点东西吧。”
陈默摇摇头,指着前面的乱石滩:“李先生说,过了滩涂就是浆果林,咱们得在天亮前赶到那里。”
大家互相搀扶着站起来,没有人抱怨,也没有人掉队。那个断了胳膊的伤兵主动背起了体力不支的老婆婆,瞎眼的爷爷则牵着最小的孩子,嘴里念叨着“慢点,脚下有石头”。
陈默走在队伍最前面,手里拿着李砚给的匕首,拨开挡路的荆棘。晨光穿过林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照亮了人们脸上的疲惫,却也映出了一丝释然——他们逃出来了。
突然,阿翠指着前面喊:“快看!是浆果林!”
果然,不远处出现了一片茂密的灌木丛,枝头挂满了紫红色的浆果,在晨光里闪着诱人的光。孩子们眼睛一亮,却懂事地没敢跑,只是眼巴巴地看着陈默。
“大家稍作休整,摘些浆果路上吃。”陈默笑着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这大概就是李砚说的“希望”吧。
他靠在一棵树上,摸出贴身的路线图,对着晨光看了又看。图的背面,李砚用炭笔写着一行小字:“别丢了人心。”陈默用力点头,仿佛李砚就在眼前。
远处,落霞关的方向依旧火光冲天,但那已经是别人的战场了。他们的路,在前方的密林里,在沾满晨露的浆果上,在彼此搀扶的手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