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掠过私塾窗台上晾晒的草药——那是给王伯治腿伤的,还差两天才能收;又看向晒谷场边的石碾,二柱子昨天说要学推碾子,约了今天傍晚教他;甚至瞥见阿翠兜里露出的半块麦芽糖,是她攒了三天,说要等他讲完《孙子算经》才肯吃……
“我并非不愿。”李砚的声音平静下来,带着一种温和却不容拒绝的坚持,“只是村里的事,总得有个交代。”
络腮胡皱眉:“侯爷的命令,岂容你拖延?”
“并非拖延。”李砚道,“王伯的腿伤需要换药,我若走了,没人知晓药材的用法;晒谷场的新粮还没入仓,昨夜下了场小雨,得赶紧翻晒,不然要发霉;还有孩子们的课,《九章算术》讲到‘粟米之法’,差个例题没讲透,他们怕是要糊涂好些日子。”
他顿了顿,看向络腮胡,眼神坦荡:“官爷,我随你们走,但请给我五日时间。五日之后,粮入仓,药换好,课讲完,我必随你们启程,绝不食言。”
“你以为侯爷的军营是菜市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络腮胡冷哼。
“我以青竹村的名声担保。”李砚提高声音,让周围的村民都能听见,“若五日之后我未启程,任凭侯爷处置,青竹村绝无二话!”
村民们纷纷附和:“李先生从不失信!”“我们作证,五日之后他一定走!”
络腮胡看着群情恳切的村民,又看了看李砚眼底的笃定,心里打起了算盘。这李砚在村里威望不低,硬抢怕是会激起民愤,传出去对镇北侯府名声不利;再者,不过五日,也耽误不了大事,若他真敢失信,到时候再处置,也更有理由。
“好。”络腮胡最终松了口,“就给你五日。五日之后,卯时在村口集合,若迟到一刻,休怪我不客气。”
“多谢官爷通融。”李砚拱手道。
络腮胡没再说话,勒转马头,带着骑兵们往村外的临时营地去了——他们显然不打算离开,只等五日之期一到,便立刻带人走。
村民们松了口气,围着李砚七嘴八舌地说:“先生,您真要去啊?”“那镇北侯府可不是好地方……”
李砚笑着安抚道:“只是去帮忙处理些账目,很快就回来。”
转身回私塾的路上,阿翠拽了拽他的衣角,小声问:“先生,你是不是不想去?”
李砚摸了摸她的头,没直接回答,只道:“去把孩子们叫来,今天讲‘粟米之法’的最后一个例题。”
夕阳斜斜地照进私塾,李砚站在石板前,拿起粉笔,声音清晰而沉稳:“今有粟一斗,欲为粝米,问得几何?答曰:六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