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静滞的熔炉
“解构”计划启动后的太阳系,仿佛变成了一座无声运转的巨型熔炉。表面上看,社会秩序依旧,殖民地间的航运依旧繁忙,民众生活似乎未受直接影响。但在那平静的表象之下,一股近乎燃烧文明本源的炽热能量,正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向几个最核心的研究枢纽汇聚。
联盟最高议会赋予了“解构”计划近乎无限的资源调配权限和最高优先等级。以往因政治博弈、地域利益而搁置或延缓的项目被强行推进;各殖民地储备的战略资源、珍稀元素被源源不断地运往指定研究站点;甚至连维持“星环”防御系统日常运转的部分非核心能量,都被临时抽调,用于支撑那些能耗惊人的超级计算阵列和实验设备。
深空探索学院几乎停止了所有常规教学和非紧迫性研究,变成了“解构”计划的理论大本营。凯斯博士和莉亚·谭的团队,与来自各个领域的顶尖物理学家、数学家齐聚一堂,日夜不停地构建和验证关于“畸变点”和扭曲时空的理论模型。他们的工作场所,空气中弥漫着浓咖啡因和精神振奋剂的气味,以及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
“心桥”实验室则成为了意识科学的前沿阵地。在“守夜人”逐渐恢复并引入更精妙的引导技术后,他们开始进行规模更大、深度更强的群体意识共鸣实验。目标不再是寻求内在的宁静,而是试图将高度协同的群体意识场,作为一种超精密探测器,去“感受”和“映射”“畸变点”数据中蕴含的那些违背常理的规则扭曲。这过程极其凶险,数次有志愿者因意识无法承受那种混乱规则的冲击而精神受创,但实验未曾停止。
一种悲壮而决绝的氛围,笼罩着所有参与“解构”计划的研究者。他们很清楚,这可能是文明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倾尽所有去理解那足以毁灭自身的威胁。他们是在与时间赛跑,与一个可能随时降临的、无法抗拒的命运赛跑。
第二节:灰烬中的闪光
在近乎燃烧自我的研究中,零星的火花开始迸发,如同灰烬中残存的光亮,微弱,却指向了某些可能的方向。
理论团队首先取得了一个关键性的突破。他们发现,“畸变点”那看似完全混乱、违背已知物理定律的能量辐射,其内部并非毫无结构。在剥离掉那层令人不适的、充满恶意的“噪声”之后,其核心的能量流转模式,竟然与“摇篮曲”理论中描述的、宇宙底层时空几何的某种高阶振动模式,存在着一种……扭曲的镜像关系。
“它不是创造了新的规则,”一位年轻的理论物理学家激动地展示着他的计算成果,“它是在……强行扭转现有的规则之弦!就像按住吉他的一根弦,强行改变它的振动频率和泛音,让它发出刺耳、不和谐的声音!‘畸变点’就是一个……规则的强制扭曲器!”
这个发现意义重大。它意味着敌人的力量并非无所不能,它依然受限于宇宙的基本框架,只是以一种极其霸道的方式在进行“规则劫持”。
与此同时,“心桥”实验室在一次极其冒险的高强度共鸣实验中,捕捉到了一个转瞬即逝的奇异现象。当群体意识场在“守夜人”的引导下,模拟出一种与“畸变点”核心扭曲模式相位相反的特定振荡时,他们记录到,用于模拟“畸变点”能量的实验装置,其内部混乱度出现了极其短暂、但 statistically signifit(统计学上显着)的……降低!
“共鸣……可以产生干涉?”阿里·哈桑看着那短暂恢复平滑的能量曲线,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意识……意识产生的有序场,可以暂时……中和那种规则扭曲带来的混乱?”
这个现象极不稳定,重复性很差,且对参与者的精神负荷极大。但它提供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可能性:意识,或许不仅仅是感知者,在某种极端条件下,也可能成为……规则的维护者,或者说,是对抗规则扭曲的……微弱抗体。
第三节:未尽的答案与熄灭的烛火
然而,就在这零星的火花给予人们一丝微弱希望的同时,一个沉重的消息传来。
伊芙琳·陈,这位指引了人类文明数个时代航向的传奇顾问,她的生命信号,在位于地球的隐居处,于沉睡中悄然熄灭了。
没有病痛,没有预兆,仿佛只是耗尽了最后一分心力,平静地归于永恒的宁静。她留下的最后一段全息影像,是在“解构”计划启动之初录制的,内容简短:
“后来的同志们,‘解构’之路,注定漫长而艰难。不必为我的离去而分心。文明的余烬能否重燃,不在于某个个体的存亡,而在于知识是否传承,意志是否延续。我已完成我的使命,将我所见、所思、所悟,尽数留存。未来的道路,需由你们亲手开拓。记住,无论黑暗多么深沉,思考本身,即是光芒。——伊芙琳·陈,绝笔。”
她的离去,仿佛抽走了支撑着许多人精神世界的一根重要支柱。一种巨大的失落感和前所未有的沉重压力,笼罩在“解构”计划所有参与者的心头。他们失去的不仅是一位智者,更是一个时代的象征,一个在绝境中始终能保持冷静与远见的……定盘星。
她的笔记、她的战略推演、她与“守护者”网络连接的经验记录……所有她留下的知识遗产被迅速数字化,融入了“解构”计划的数据洪流之中,成为了后人继续攀登的基石。但那个能以其存在本身凝聚人心、指引方向的身影,已悄然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