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创伤的烙印
“窥镜号”如同一个受惊的幽灵,拖着受损的舰体和更加沉重的心灵创伤,挣扎着返回了太阳系外围的隐秘接应点。跃迁引擎因过载而严重损毁,舰体多处出现结构性裂纹,能量系统濒临崩溃。但比物理损伤更严重的,是船员们精神上所承受的冲击。
那种物理法则被强行扭曲的恐怖景象,那病态紫绿漩涡散发出的、仿佛能侵蚀灵魂的嗡鸣,以及被无形巨力捕捉、濒临毁灭的窒息感,在每一位先遣队员的意识深处刻下了难以磨灭的烙印。即使是意志最为坚定的林静舰长,在脱离险境后的数天里,也时常会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涔涔。
医疗官报告,所有队员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症状,包括焦虑、失眠、闪回,以及对特定能量频率(模拟那嗡鸣声)的强烈生理不适。“守夜人”的情况尤为严重,他\/她作为意识最敏感者,受到的冲击也最大,精神世界几乎处于崩溃边缘,暂时失去了引导“心桥”共鸣的能力。
先遣队被立即隔离,接受最顶级的医疗和心理干预。他们带回来的数据——那片破碎星空的影像、扭曲的物理常数读数、诡异的能量签名,尤其是那个时空漩涡的详细记录——被以最高加密等级封存,仅限联盟最高层和核心科学家团队调阅。
“彼岸”的真相,比最悲观的预期还要残酷。那不是希望之地,而是一个赤裸裸的、展示着高等文明间残酷斗争与宇宙伤疤的……屠宰场。
第二节:绝望的解析
在“基石”总部深层的分析中心,凯斯博士、莉亚·谭(在身体状况稍好转后即加入)以及被紧急召集的顶尖物理学家、宇宙学家,面对着“窥镜号”带回的数据,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数据分析结果令人不寒而栗。
那片“破碎的星空”,并非自然形成。数据显示,该区域的时空结构曾遭受过某种极其暴力的、超越维度的撕裂和重组,其残留的创伤扭曲了光线的路径,扰乱了基本物理常数。这需要一种人类无法想象的能量层级和技术手段。
而那个紫绿色的时空漩涡,被暂命名为“畸变点”。分析表明,它并非稳定的自然现象,更像是一个人为制造并维持的“伤口”——一个持续不断地向周围空间辐射着混乱规则和毁灭性能量的开放性创口。它像是一个锚点,将那片区域的物理法则永久性地锁死在一种扭曲、病态的状态。那种低沉的嗡鸣,正是时空结构在痛苦呻吟时发出的“声音”。
“这…这是一种武器吗?”一位物理学家声音干涩地问,“还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实验的副产品?”
“更像是…一种‘标记’,或者‘污染’。”莉亚·谭指着能量签名分析图上那些非自然的、充满恶意的频率峰值,“它在主动地、不可逆转地改变那片空间的‘属性’,使其变得…不适宜任何已知形式的生命和秩序存在。”
更令人不安的是,他们对那个最后收到的警告信号进行了溯源分析。信号源并非来自“流浪的观测者”的残骸同种技术,其编码方式更加古老、更加…接近“织网者”网络的某些底层协议特征,但又带着一种截然不同的、冰冷而急迫的意味。
发出警告的,是另一个未知的存在?
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结论:“流浪的观测者”的留言是真的,但他们自身可能已经在这场超越理解的冲突中覆灭。而他们试图指引后来者前往的“回响交汇处”,早已被敌人(很可能是“园丁”或与之相关的势力)设下了致命的陷阱。那个“畸变点”,就是用来捕杀任何试图探寻真相的“星火”的……
捕蝇草。
第三节:微光的抉择
“窥镜号”的发现和数据分析结果,在联盟最高层引发了地震般的效应。恐慌和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般蔓延。敌人不仅强大,而且手段残忍、心思缜密,早已布好了天罗地网。
“我们必须立刻进入最高战备状态!全面启动‘星环’!将所有资源投入防御!”这是最主流,也最本能的声音。
“防御?防御什么?”另一些人则感到深深的无力,“面对能扭曲时空的敌人,我们的防御有意义吗?也许…也许我们应该立刻执行‘火种计划’,尽可能多地向不同方向派遣殖民船,希望能有一两支侥幸逃脱…”
在一片悲观与混乱中,伊芙琳·陈的全息投影再次出现在了紧急会议上。她的形象似乎比以往更加淡薄,但眼神却如同经过淬火的星辰,锐利而沉静。
“我们看到了‘彼岸’的风景,”她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压下了所有的嘈杂,“那是绝望,是警告,是赤裸裸的展示着力量差距的残酷现实。”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或惊恐、或茫然、或绝望的面孔。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只能选择恐惧或逃跑。”
“‘窥镜号’带回来的,不仅仅是绝望的景象。他们还带回来了……数据。关于敌人力量性质的数据,关于那片被扭曲空间结构的数据,关于那个‘畸变点’能量模式的数据。”
她提高了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敌人展示了它的力量,但也暴露了它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