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华几乎是凭着意志力支撑着身体,绕了无数个圈子,确认身后绝无跟踪后,才拖着几乎虚脱的身体回到了废弃圣像作坊。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扑面而来的、混合着灰尘、霉味和微弱草药气息的空气,竟让她感到一丝劫后余生的恍惚。
作坊内的景象与她离开时相差无几。昏黄的煤油灯下,沈哲明依旧守在陈亮身边,眉头紧锁,手指搭在陈亮的手腕上,似乎在感受那微弱而紊乱的脉搏。周大姐在一旁用小陶罐熬煮着什么东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苦涩的植物气味。陈亮躺在木板搭成的床铺上,盖着那床厚重的棉被,脸色比之前更加难看,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色泽,呼吸微弱而急促,显然情况并未好转,甚至可能恶化了。
听到门响,沈哲明和周大姐同时抬起头。看到江华安全返回,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如释重负,但随即又被她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惊悸和疲惫所取代的凝重所覆盖。
“怎么样?”沈哲明站起身,声音沙哑而急切。
江华没有立刻回答,她先走到那个小小的铁皮炉子旁,伸出手烤了烤几乎冻僵的手指,深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依旧狂跳的心脏和紊乱的呼吸。然后,她才转过身,面对着沈哲明和周大姐充满询问的目光。
“市政公署……戒备森严。”她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见到了老赵,借口替王德顺办理后事,拿到了薪饷条子。”
沈哲明的眼神锐利起来,他知道江华冒着巨大风险潜入,绝不仅仅是为了这点小事。“还有呢?”
“我找到了。”江华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气音说道,“松浦洋行的建筑平面及结构备案卷宗,康德二年的。”
沈哲明的瞳孔猛地一缩,周大姐也捂住了嘴,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但是,”江华的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沉重,“我没能带出来。”
惊喜瞬间凝固在沈哲明和周大姐脸上。
“怎么回事?!”沈哲明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立刻意识到失态,强行压了下去,但眼神中的焦灼几乎要溢出来。
江华将她在档案股的惊魂经历快速而清晰地讲述了一遍——如何利用混乱找到卷宗,如何在黑衣特工闯入的千钧一发之际将其藏匿于桌缝,又如何借着“火警”的混乱侥幸脱身。
“……卷宗应该还在那里,位置很隐蔽,但能藏多久,我不知道。”江华最后总结道,语气充满了不确定性,“我离开时,那个特工和老赵他们的注意力都被所谓的‘火警’吸引了,但事后他们肯定会清理现场,一旦发现……”
后面的话她没说,但众人都明白。一旦发现那份被刻意隐藏的卷宗,不仅获取图纸的希望彻底破灭,更会坐实有人潜入档案股窃取情报,敌人必然会展开更加疯狂和严密的搜捕。
刚刚因为江华安全归来而稍有缓和的作坊气氛,瞬间再次跌入冰点。希望如同风中残烛,刚刚点燃,便面临着随时熄灭的危险。
“必须尽快把图纸弄出来!”“冰雕”不知何时已经返回,他站在门口,显然听到了江华的叙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我这就去安排人,想办法在他们发现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