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站住”二字,如同两颗出膛的子弹,击中了江华的背心,让她全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凝固。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扭曲,档案股内浑浊的空气沉重得令人窒息。老赵和那几个职员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屏息凝神,惊恐地看着门口对峙的两人。
江华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破肋骨。但她深知,此刻任何一丝慌乱和犹豫,都将万劫不复。她强迫自己慢慢转过身,脸上堆满了被惊吓到的、属于一个底层妇人的惶恐与茫然,双手却下意识地将那个装着致命卷宗的布口袋更紧地抱在胸前,仿佛那是什么珍贵的物事。
“长……长官……”她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眼神躲闪,不敢与那黑衣男人锐利的目光对视。
男人的眼神像鹰隼一样,牢牢锁定着她,尤其是她紧紧护着的布袋。“你口袋里,装的是什么?”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骨髓的寒意,重复了一遍问题。
“是……是我表叔落下的几张老照片,还有……刚领的条子……”江华结结巴巴地回答,一边说,一边像是为了证明,手忙脚乱地想要打开布袋,但动作因为“紧张”而显得笨拙迟缓。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思考着每一种可能的应对方案,以及最坏的打算。图纸绝对不能被发现!
就在这时,或许是江华那副受惊小民的模样起了作用,或许是老赵觉得在自己地盘上让一个来办事的妇人难堪有些不妥,他连忙上前一步,陪着笑脸对那黑衣男人解释道:“太君,她是王德顺的表侄女,老王快不行了,她来帮忙办点后事,领点钱……刚在我这找了点老王落下的旧东西,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
黑衣男人冷冷地瞥了老赵一眼,并未理会他的说情,目光依旧钉在江华和她手中的布袋上。“打开。”他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命令道,同时向前逼近了一步,带来的压迫感几乎让空气都发出呻吟。
江华知道,再拖延下去只会更加可疑。她一咬牙,脸上露出一种近乎哭出来的表情,颤抖着手,开始解开口袋上系着的带子。她的动作很慢,仿佛每一秒都在承受巨大的心理压力,实则是在利用这短暂的时间,用身体遮挡,飞快地将手伸进袋口,指尖触碰到那个硬质的卷宗袋,试图将其塞到布袋里其他杂物的最底部,并用那几张随手抓来的旧照片盖在上面。
带子解开了。江华像是豁出去一般,将布袋的口子扯开,递到黑衣男人面前,里面杂乱的露出几张泛黄的照片、老赵给的那张领取薪饷的便条,以及一些零碎的个人物品(手帕、半块干粮等)。她故意将袋口倾斜,让里面的东西显得杂乱无章,难以一眼看清全貌。
“长官您看……真的就是些没用的东西……”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也配合地红了起来。
黑衣男人锐利的目光在布袋里扫视。他看到了那些旧照片,看到了便条,也看到了其他杂物。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没有发现明显违禁的物品。但他显然不是那么容易糊弄的人。
“把里面的东西,都倒出来。”他指了指旁边的空桌子,语气不容置疑。
江华的心沉到了谷底。一旦全部倒出,那个与众不同的、厚实的牛皮纸卷宗袋必将暴露无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档案股的门再次被人猛地推开,一个穿着邮电局制服、满头大汗的男人冲了进来,气喘吁吁地喊道:“赵股长!赵股长!不好了!你们楼上的电话总机房好像线路短路冒烟了,快去看看吧!别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