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林正用纸巾擦指尖的油星,闻言唇角弯出浅弧,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虎口。
那里还留着当年握驾驶杆磨出的薄茧,像枚褪色的勋章。
“不过是碰巧算出弹道修正系数的偏差值,” 她声音里带着点自嘲,“哪像你们,真刀真枪在天上拼。”
贺一鸣把青瓷茶杯往她面前推了推,杯壁凝着的水珠滚下来,在桌布上洇出小水痕。
他眼尾扫过书林搭在膝头的手,那只调试过无数精密仪器的手,当年握驾驶杆时稳得能架住手术刀。
“要不是……” 话头突然卡在喉咙里,被书林递过来的羊腰子堵住。
她用银叉挑着块烤得焦脆的皮,眼里闪着 “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的光。
他改口给众人倒酒,酒杯碰在一块,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咱们卫上校现在搞技术,照样是空军的宝贝疙瘩。你肩上这几颗星,可不容易拿。”
这话像块石子投进滚沸的汤,包厢里忽然静了半秒。
小李嘿嘿笑,目光在炭火映照下闪了闪:
“咱们这批里就数你俩出息,二十六七岁扛上校星徽,我们这些少校上尉只能望尘莫及。记得当年在军理工,书林姐抱着《空气动力学》在图书馆啃,贺哥你把模拟机的操纵杆都快磨出包浆,那股狠劲儿,谁看了不说句‘这俩是要上天啊’?”
老班长灌了口白酒,喉结滚动时发出 “咕咚” 一声,酒液在喉咙里烧出一串暖融融的火星子。
“好好学习你贺哥,一鸣比你还小一岁呢,真真的少年天才!”
说着冲贺一鸣竖起了大拇指,很快又转向书林,“我还记得你那篇参数优化报告,” 他用油腻的手指点着桌面。
“参谋部印了厚厚一摞,下发到每个飞行大队。那时候就有人赌,这姑娘要是一直飞,准能成咱们空军第一个女特级飞行员。”
他眼角余光瞥过书林的鼻子,真是邪门,怎么就得了鼻炎呢,就这点小问题硬是折损了一员特级飞行员。
“不过现在搞技术也顶呱呱,你牵头搞的无人机巡逻系统,抵得过半打王牌飞行员。”
贺一鸣正用军刀剔最后一块羊腿肉,刀刃划过骨缝的声音清脆利落。
他把剔得干干净净的肉稳稳放进书林碗里,骨头上连丝肉筋都没剩:“她现在的技术成果,够堆十个三等功军功章。”
老班长举杯时,金属杯沿在灯光下晃出冷光,“敬咱们卫上校、贺上校。当年军理工操场上的星星,如今都在各自的岗哨上亮得很呐!”
书林仰头喝酒时,喉结轻轻滚动,白酒的辣劲儿混着羊肉的脂香在舌尖炸开,却暖得心口发颤。
她忽然想起当年在医院拆石膏,贺一鸣举着保温杯蹲在床边,搪瓷杯上的 “为人民服务” 都磨掉了漆:“不能飞就搞技术,你的脑子比驾驶杆还管用。”
如今两人肩章上的星徽同样灼亮,一个在蓝天里把战机飞成闪电,一个在实验室把数据炼作利刃。
倒真应了老首长当年捏着他俩学员档案说的:“好苗子栽在哪儿,都能长成撑天的树。”
田希忽然把脸凑过来,啧啧声里满是羡慕:
“一鸣是最年轻的特级飞行员,书林是最年轻的技术带头人,你们这上校军衔,拿得比谁都硬气。不像我们,还得在资历的坎儿上慢慢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