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律法已死的国家,它的国本,才是真正动摇了!”
字字句句,如同重锤,狠狠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那些方才还义愤填膺的儒生,此刻竟有些哑口无言。
他们发现,林凡根本没有和他们辩论“尊卑伦常”,而是直接将问题,上升到了“国法存亡”的高度!
“一派胡言!”
崔家阵营中,一名年轻人忍不住站出来反驳:“法理不外乎人情!王子乃天潢贵胄,身份特殊,纵有小过,也当由宗人府依家法处置,岂能与草民一同对簿公堂,那成何体统!”
“说得好!”
林凡忽然抚掌一笑,看着那个年轻人。
“那么我再问你,若王子犯的,不是小过,而是通敌叛国呢?”
年轻人脸色一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若王子犯的,不是小过,而是谋逆篡位呢?”
林凡步步紧逼,声音愈发凌厉!
“到了那时,是宗人府的家法大,还是陛下的国法大?!”
“是所谓的‘体统’重要,还是江山社稷的安危重要?!”
轰!
最后两问,如同两道惊雷,在讲堂内炸响!
所有人都被问得面色煞白,心神剧震。
是啊,小错可以包庇,那动摇国本的大罪呢?
法家的韩励,此刻终于站了起来,对着林凡遥遥一拱手,声音冷峻而激昂。
“韩某以为,林修撰所言,正合我法家大道!”
“法者,国之公器,非一人之私物!其立,当如山岳,不可动摇!其行,当如流水,无孔不入!不别亲疏,不殊贵贱,一断于法!”
“唯有如此,方能上束君王之非,下绝百官之奸,中齐万民之心!如此,国方能强!”
他的话,引来了不少百家门徒的附和。
局势,在这一刻,发生了微妙的逆转。
儒家不再是一家独大,而是被林凡巧妙地推到了“私情”与“公法”的对立面上。
顾玄清看着讲台上那个舌战群儒,却游刃有余的年轻人,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他仿佛看到了一扇尘封了百年的大门,正在被林凡用一种最强硬的方式,缓缓推开。
门外,是全新的天地!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气氛紧张到极点之时。
一个尖细而沉稳的声音,忽然从讲堂门口响起,压过了所有的争论。
“陛下驾到——!”
刹那间,整个讲堂,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无论儒生还是百家,全都骇然转身,朝着门口跪伏下去。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无数人敬畏的目光中,身着明黄龙袍的乾元帝,在一众禁卫与太监的簇拥下,缓步踏入了这片思想交锋的战场。
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但他的目光,却径直越过了跪倒一片的众人,落在了讲台之上,那个唯一还站着的青衫身影上。
林凡。
他没有跪,只是深深一揖。
四目相对。
君与臣,在这场思想风暴的中心,完成了无声的交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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