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的目光扫过户部尚书赵瑾,缓缓开口。
“赵尚书之忧,在于‘运’。”
“银两笨重,运输艰难,途中有损耗,有贪墨,此为症结所在。”
“然,若不运一两银,是否可解此局?”
不运一两银?
满朝文武,皆是愕然。
不运银子,如何发饷?难道让将士们喝西北风吗?
李斯年脸上的讥讽之色更浓。
林凡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继续说道:“臣之法,名为‘飞钱’。”
“飞钱?”
这个词,对殿内所有人来说,都无比陌生。
“正是。”林凡的声音清晰起来,“由户部与内帑联合,以我大乾国朝信用为凭,印制一种票据,臣称之为‘军票’。”
“此军票,以特殊纸张、独有印信、陛下玉玺为记,不可仿制。”
“朝廷将此军票,八百里加急,送往北境。发放到每一位将士手中,以代军饷。”
“将士们手持军票,可在我大乾任何一处官营盐、铁、茶铺,兑换等价之物。”
“亦可向随军的官商,采买米粮布匹。”
“更可至京城、江南等地的指定钱庄,凭票兑换现银。”
林凡的声音,在寂静的偏殿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众人的心坎上。
起初,众人还觉得是天方夜谭。
可越听,他们的脸色就越是变化。
户部尚书赵瑾,那双原本黯淡的眼睛,此刻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他嘴唇哆嗦着,仿佛看到了神迹。
顾玄清先是皱眉,随即恍然大悟,最后满脸震撼,喃喃道:“妙……妙啊!此法……简直是神来之笔!”
李斯年的脸色,则由讥讽转为错愕,再由错愕转为凝重,最后,竟是一片阴沉。
他想反驳。
可他发现,自己竟找不到任何可以攻击的漏洞!
一名御史忍不住出声质疑:“若有刁民伪造军票,岂不乱了套?”
林凡看都未看他一眼,淡然道:“伪造军票者,与谋逆同罪,夷三族。敢问,天下有几人,敢冒此风险?”
那御史顿时噤声。
兵部尚书沉声问道:“商贾未必肯收此军票,若他们不认,此法岂非空谈?”
林凡笑了。
“尚书大人多虑了。”
“朝廷可下旨,凡持军票向官府兑换现银的商贾,每百两,可多得一两利。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有此一利,何愁商贾不从?”
“再者,此举可将天下商贾之利,与我大乾军威,牢牢捆绑。北境愈是安稳,商路愈是通畅,他们赚得便愈多。届时,不需朝廷催促,他们自会想方设法,将最好的物资运往边关!”
一番话说完。
整个宣政殿偏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林凡。
这个年轻人,剖析的早已不是简单的钱粮调度。
这是驭民之术!
是经济之法!
更是经天纬地之才!
乾元帝靠在龙椅上,只觉得胸中一股豪气,直冲头顶。
他紧紧盯着林凡,那眼神,炽热得仿佛要将他融化。
斩首之术!以商制夷!以工代赈!飞钱之法!
这个林凡,他的脑子里,到底还装着多少经国济世的宝藏!
“好!”
良久,乾元帝猛地一拍龙椅,大喝一声!
“好一个‘飞钱之法’!”
他站起身,目光如电,扫过满朝文武。
“户部尚书赵瑾听旨!”
“臣在!”赵瑾激动地跪倒在地。
“朕命你,即刻成立‘军票司’,凡事,皆由林凡参赞决策!”
“朕,不问过程,三日之内,朕要看到第一批军票,送出京城!”
皇帝没有给林凡“修撰”的官职。
却给了他,远比一个虚职,更重要、更直接的实权!
此旨一出,李斯年脸色铁青。
他知道,他彻底小看了这个寒门状元。
这已经不是一把刀了。
这是一头,闯入了朝堂的……过江猛龙!
林凡深深躬身,声音沉凝如铁。
“臣,领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