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没有立刻回答。
他上前几步,目光扫过那两摞奏章。
他没有去看具体的内容,因为那些惨状,早已在他的推演之中。
“陛下,臣以为,无论是北境之患,还是南方之乱,其根源,皆不在于战与和,也不在于剿与抚。”
乾元帝眼神一凝。
“哦?那在于什么?”
林凡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在空旷的御书房内回响。
“在于‘利’!”
“北境蛮族叩关,所求者,无非是生存之‘利’。草原苦寒,牛羊冻毙,他们不南下劫掠,便无法过冬。”
“南方灾民揭竿,所求者,亦是生存之‘利’。田地无收,赋税不减,他们不铤而走险,便只有饿死。”
林凡的论述,没有引用任何经史典籍,却如同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剖开了问题的本质。
乾元帝靠在龙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
林凡继续说道:“故而,欲解此局,不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
“对北境,一味增兵,是为下策。我大乾将士的性命,不该消耗在无休止的边境摩擦中。当以雷霆手段,行‘斩首之术’,直击其要害,打掉其锐气。同时,可以‘以商制夷’,开放边贸,用我大乾的丝绸、茶叶、铁器,换取他们的牛羊战马,将他们的生存之‘利’,与我大乾的繁荣,捆绑一处。利则聚,无利则散,此乃不战而屈人之兵。”
“对南方,一味镇压,更是下策。民心如水,堵不如疏。当行‘以工代赈’,大修水利,兴建驰道。将流民化为工匠,将灾情化为机遇。如此,既能安抚灾民,又能为大乾留下万世之基业。更重要的,是借此机会,整顿吏治,将那些盘踞地方,吸食民脂民膏的贪官污吏,连根拔起!”
林凡的声音掷地有声。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棋子,精准地落在棋盘上。
这些见解,融合了他前世的政治经济学和军事思想,却又用这个时代能够理解的语言,完美地表达出来。
御书房内,一片死寂。
乾元帝的呼吸,都变得有些粗重。
他紧紧盯着林凡,眼神中充满了震撼。
“斩首之术”……“以商制夷”……“以工代赈”……
这些词汇,他闻所未闻。
但其中蕴含的深刻道理,却让他这个雄才大略的帝王,都感到一阵心神激荡。
他多年来苦苦思索而不得其解的困局,竟被这个年轻人,如此清晰、透彻地剖析,并给出了切实可行的方案。
良久。
乾元帝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站起身,再次走到那幅疆域图前。
他从书案下,拿出另一卷更为隐秘的地图,在林凡面前展开。
上面用朱笔,密密麻麻地标注着京城三大营的兵力部署,以及几位皇子在朝中拉拢的官员名单。
“这些,是朕的‘家事’。”
乾元帝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信任。
“你今日所言,朕,准了。”
“但要做成这些事,朝堂上的阻力,会比你想象的,大得多。”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林凡。
“明日卯时,来宣政殿偏殿。”
“朕要让你亲眼看看,这大乾的朝堂,究竟是怎样一个‘名利场’。”
“你,只需旁听,不需发言。”
林凡的心神,猛然一震。
宣政殿偏殿,那是只有内阁大学士和六部尚书,才有资格进入的御前会议。
皇帝,这是要将他,一步推向大乾王朝的权力核心!
他不再是翰林院那把藏于鞘中的刀。
从明天起,他将是天子手中,一柄正式出鞘,寒光毕露的利刃!
林凡深深躬身,声音沉凝。
“臣,领旨。”
走出御书房,夜色已深。
冰冷的风吹在脸上,林凡却感到血脉中有一股热流在涌动。
他抬头望向那被重重宫墙分割的夜空。
他知道,自己的官场生涯,自己的文道之路,从这一刻起,将彻底不同。
这盘棋,已入中局。
而他,不再是旁观者。
他是棋手,也是最重要的那枚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