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步踏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都发出清晰而又规律的声响。
嗒。
嗒。
嗒。
那不是脚步声。
那是倒计时的钟摆。
是为某些人,敲响的丧钟。
他走在长街的中央。
那些手持兵刃的士卒,目光如刀,却在他走近时,会下意识地避开他的眼神。
他们感受不到林凡身上的文气波动。
他们只感觉到,这个看似文弱的书生,身上有一种比他们手中兵刃更锋利,比战场上的死人堆更冰冷的东西。
那东西,名为杀意。
长街的尽头,便是贡院。
那座象征着天下士子最高荣耀的殿堂,此刻如同一头匍匐在晨曦中的沉默巨兽,张开了它朱红色的血盆大口。
门前,早已聚集了数百名应考的举子。
他们被森严的兵阵隔开,一个个面色紧张,交头接耳。
当林凡的身影出现时,所有的议论声,戛然而生。
人群,如摩西分海般,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通路。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林凡身上。
有敬畏,有同情,有嫉妒,有幸灾乐祸。
一些衣着华贵的世家子弟,看向他的眼神,更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残忍,仿佛在看一个已经宣判了死刑的囚犯。
林凡的目光,在人群中轻轻一扫。
他看到了。
吏部陈侍郎的侄子,陈子昂。
那个在密信中,“甲字三号策”里,内定的状元人选之一。
此刻,陈子昂正与几名世家子弟站在一起,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眼神充满了优越感,像是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林凡的视线没有停留。
他继续向前。
他看到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
崔岩的儿子,崔瑛。
圣道之辩后,崔家偃旗息鼓,但这位崔家嫡子,此刻却出现在了考场之外。
他的眼神,怨毒如蛇。
林凡心中了然。
崔家,同样不甘心失败。
他一步步,走到了贡院的门前。
朱红色的大门上,两个巨大的铜环,在晨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开——门——!”
一声悠长的唱喏,从门内传来。
沉重的门轴开始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那扇隔绝了无数人命运的大门,缓缓打开。
门内,是另一方天地。
幽深,肃穆,杀机四伏。
林凡提着考篮,迎着那万千复杂的目光,迎着那座为他精心准备的屠场。
一步,踏了进去。
风雨已歇。
磨剑声停。
只待,入场屠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