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谦守在院中,只觉得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升起,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他不知道书房里发生了什么。
他只感觉到,先生身上的气息,变了。
不再是面对“圣道之辩”时的锋芒毕露,也不是面对“魔道伪学”指控时的浩然坦荡。
那是一种,仿佛与整片沉沉黑夜融为一体的,深不见底的寂静。
林凡终于明白了。
昭阳公主那句“修罗场”,真正的含义。
这考场,不止是要杀他林凡。
更是皇子们用来屠戮异己,安插亲信的……屠场!
任何一个不属于他们阵营,却又才华横溢的寒门士子,都可能在这场绞杀中,被无声无息地碾碎。
那个送来密信的卢家年轻人,他口中的张秀才,或许就是无数牺牲品中的一个。
一股比杀意更沉重的冰冷,攫住了林凡的心。
权力的游戏,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残酷,更加血腥。
在这盘棋上,他原本以为自己只是崔岩的对手。
现在才发现,自己不过是棋盘中央,一颗碍了所有棋手眼的棋子。
人人都想将他,除之而后快。
而棋盘之外,还有一双眼睛。
一双属于九五之尊的,深沉而又冷漠的眼睛。
乾元帝!
这位帝王,对这一切,会毫不知情吗?
不可能!
他默许了崔岩的“圣裁团”公函,也默许了自己“民心即天”的惊世骇俗。
他在用自己这把刀,去搅乱朝局,去试探几个儿子的深浅,去敲打尾大不掉的世家。
他,才是这盘棋,最大的棋手。
而自己,是他手中最锋利,也最可能被随时舍弃的刀。
“呵呵……”
一声极轻的笑,从林凡的唇边溢出。
那笑声里,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种洞悉了所有残酷真相后的,彻骨的冰冷与疯狂。
棋子?
他林凡,从不做任何人的棋子。
既然你们都想让我死。
既然你们把这春闱考场,变成了你们的屠场。
那我就将计就计。
把这场为我准备的必杀之局,变成埋葬你们所有人的坟场!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冰冷的夜雨,夹杂着寒风,扑面而来,让他瞬间清醒无比。
他看着远处皇城的方向,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宫阙,在他眼中,不再神秘,不再威严。
那只是一个更大,更华丽的……棋盘。
“殿下……”
林凡轻声自语,声音被风雨吹散。
“你只告诉了我危险。”
“却没有告诉我,这危险之中,同样藏着天大的……机会。”
他伸出手,接住冰冷的雨水。
雨水顺着他的掌纹,缓缓流淌,仿佛在勾勒一幅全新的,无人能预料的棋局。
春闱,将不再是他的龙门。
也不再是他的断头台。
它将是林凡,向这个世界,向那些高高在上的棋手们,宣告自己正式入局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