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铺在院中的巨大宣纸,以及上面那行石破天惊的反问,如同一道无声的惊雷,在短短一个时辰内,传遍了京城每一个角落。
俊才馆外,再次人山人海。
这一次,来的不再是投机的官员,而是无数闻讯赶来的学子和百姓。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震撼、不解、担忧,以及一丝丝被那句话点燃的,隐秘的期待。
天心与民心,孰远?孰近?
这个问题,太大,太重,太犯忌!
它直接将矛头,指向了君权神授的根基,指向了那高悬于九天之上的皇权!
“疯了!林凡是真的疯了!”
“他这是在自掘坟墓!崔尚书只是说他‘伪学’,他这是要坐实自己‘叛逆’的罪名啊!”
“他要如何回答?无论怎么答,都是死路一条!”
议论声,叹息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认为,林凡这一次,彻底将自己逼上了绝路。
崔府。
崔岩手持着那份抄录来的反问,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竖子狂悖,自寻死路!”
他已经可以预见到,无论林凡接下来如何巧舌如簧,只要乾元帝心中生出一丝一毫的猜忌,林凡的下场,就只有万劫不复!
他甚至不需要再做什么。
他只需要等着,看林凡如何被自己提出的问题,活活压死。
然而,林凡没有等。
在满城风雨之中,他没有选择闭门不出,等待那所谓的“圣裁团”上门。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衫。
然后,在那张写着惊天反问的宣纸上,提笔,继续写下了四个大字。
《请,天下共鉴!》
随后,他让周子谦将这张巨大的宣纸卷起,扛在肩上。
他自己,则推开院门,迎着无数道复杂的目光,一步步,走了出去。
“先生!您要去哪?”周子-谦声音发颤。
“去一个,能让最多人听到我答案的地方。”
林凡的脚步不快,却异常坚定。
他的目标,是宣武门外的棋盘街。
那里,是京城最大的公共广场,是告示张贴、百官议事、万民聚集之地。
他要将这场针对他一人的审判,变成一场对天下人公开的布道!
消息如长了翅膀,瞬间飞散。
整个京城,彻底被引爆!
无数的人流,从四面八方,疯狂地涌向棋盘街。
崔岩在府中听到消息,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国子监内,王守一猛地站起,苍老的脸上满是震惊与激动,喃喃自语:“他……他竟敢如此!”
皇城深宫,御书房内。
一名黑衣的内侍,将林凡的动向,一字不差地禀报给了正在批阅奏折的乾元帝。
乾元帝的笔,停住了。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棋盘街的方向,那双深沉如海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混杂着欣赏、忌惮与极度好奇的复杂神色。
“天心,民心……”
他低声念着这六个字,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龙椅扶手。
“朕,也想听听你的答案。”
……
棋盘街,人潮汹涌,万头攒动。
林凡立于广场中央,周子谦在他身后,缓缓展开那张巨大的宣纸。
当那句“天心与民心,孰远?孰近?”再次出现在众人眼前时,人群中爆发出巨大的骚动。
就在这时,林凡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运用了文气,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崔尚书,以礼部之名,斥我之学,为‘怨恨贪毒’之伪学,魔道之气。”
“今日,林凡不辩己身,只答此问!”
他转过身,面对那张宣纸,面对那句自己写下的反问,再次提起了笔。
墨迹,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开始蔓延。
“圣人言,天道无常,天心难测。”
“然,天有好生之德,此为天心之‘仁’。”
“天降甘霖,以润万物;地生五谷,以养万民。此为天道之‘公’。”
寥寥数笔,他先定义了“天心”。
并非虚无缥缈的威严,而是具体到“仁”与“公”。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许多学子开始皱眉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