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与昭阳公主约定的,最高等级的紧急信号。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石桌旁,重新坐下,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茶水冰冷,一如他此刻的心。
他需要情报。
他需要知道,这张网,究竟是谁在织,织到了何等程度。
夜色,无声无息地降临。
一道黑色的影子,比夜色更轻,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悄然落在院中。
正是玄衣女子。
她看着灯火未点的黑暗中,那个静坐如山的身影,心中竟生出一丝寒意。
每一次见他,他身上的气息都会发生变化。
上一次,是锋芒毕露,如出鞘的利剑。
这一次,却是深藏不露,如万丈的深渊。
“林公子。”她率先开口,打破了寂静。
“你知道了?”
林凡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地传来。
“知道什么?”玄衣女子反问。
“棋盘上,换了新的棋手。”林凡淡淡道,“而且,他不喜欢我这颗棋子的颜色。”
玄衣女子沉默了。
她发现,自己每一次带来的“情报”,对他而言,似乎都只是“印证”。
这个男人的洞察力,已经近乎妖了。
“殿下让我告诉你。”
她不再绕弯子,声音压得极低。
“此次春闱,主考官,是礼部尚书,崔岩。”
崔岩!
京城四姓之一,崔家的家主!
那个在朝堂上,势力与张家不相上下的千年世家!
“副主考,吏部左侍郎陈博文,是三皇子的人。”
“另外八名同考官,有六人,出身各大世家,或是他们的门生故吏。”
玄衣女子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块巨石,砸入冰冷的湖面。
这个阵容,已经不是针对了。
这是明目张胆地宣告——这考场,是我们开的!
“他们联名上书陛下,言称近年文风浮躁,士子不重经义,只尚空谈。故而,今年的会试,要‘返璞归真’,重在考校学子对圣人经典的掌握。”
“说白了,”玄衣女子顿了顿,用更直白的语言解释道,“他们要将策论的比重降到最低,将大部分分数,都放在经义的墨义和帖经上。”
所谓的墨义,就是从经书中摘取一句,让你解释其义。
所谓的帖经,更是简单粗暴,将经书盖住,只露出一行,让你填写出上下文。
这考验的,根本不是思想,不是见解。
是纯粹的,死记硬背的功夫!
一个将大部分时间都花在“格物”上的“新圣”,如何与那些从小浸淫在故纸堆里,将四书五经倒背如流的世家子弟比拼这个?
“好一个,返璞归真。”
林凡低声笑了,笑声里,透着刺骨的寒意。
这哪里是返璞归真。
这是为他一人,量身定做的屠宰场!
“殿下说,此事已成定局,陛下……默许了。”玄衣女子艰难地吐出最后几个字。
皇帝,也想借此机会,看看他林凡的成色。
看看他这颗不受控制的棋子,在被剥夺了所有优势之后,还剩下什么。
整个棋盘,都在与他为敌。
“我明白了。”
黑暗中,林凡缓缓站起身。
“替我谢过公主。”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玄衣女子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问道:“你……打算如何应对?”
林凡没有回答。
他只是走到书架前,从那堆积如山的典籍中,抽出了一本最薄,也最不起眼的册子。
《论语·注疏》。
他将书卷展开,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目光落在开篇的四个字上。
“学而时习”。
他嘴角微扬,勾起一抹无人能懂的弧度。
“他们想考经义?”
“那便……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