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林解元,我等冒昧深夜来访,还望恕罪!”
林凡从阴影中走出,月光洒在他身上,神色平静无波。
“翻墙而入,确实冒昧。”
周子谦的脸瞬间涨红,窘迫道:“我等……我等也是无奈。如今俊才馆外,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若我等从正门拜访,明日便会被逐出监学,前途尽毁。”
“但……但我等实在不忿!”另一个学子激动地接口道,“郑公他们,固步自封,不闻窗外疾苦!我等读过先生的《罪京行》,亦知先生在南城的义举!这才是真正的读书人所为!”
“开启民智,何错之有?让百姓过上好日子,何错之有?”
“我等虽人微言轻,却愿为先生奔走一二!哪怕只是将先生的道理,多说与一人听,也是好的!”
他们的话语,带着年轻人的热血与冲动,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们看着林凡,眼中燃烧着崇拜与敬仰的火焰。
这与南城百姓那种质朴的感激不同。
这是一种思想上的共鸣,是“道”的追随。
林凡静静地听着。
他能感受到,从这几个年轻人身上,升腾起一股股虽然微弱,却无比精纯的文气,汇入自己的文宫。
这股文气,带着昂扬的锐气与希望。
他心中那片因杀戮而凝结的冰冷,仿佛被这几簇火苗,融化了一角。
原来,这条路,我并非踽踽独行。
林凡的眼神柔和了下来。
“你们的心意,我领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问道:“你们可知,何为‘格物’?”
四人一愣,周子谦下意识地回答:“《大学》有云,格物、致知、诚意、正心……”
“我问的,不是经义。”林凡打断了他。
他指着院中的那口井,缓缓道:“井水浑浊,人饮之易病。以砂石木炭滤之,则水清。探究其理,便是‘格物’。”
他又指着天上的月亮。
“月有阴晴圆缺,潮有涨落起伏。探究其间的关联,亦是‘格物’。”
“圣人之道,并非只在故纸堆中。它在天地万物之间,在一饮一啄之内。”
“郑公他们,将‘道’束之高阁,奉为神明,不容凡人触碰。而我之道,是让这‘道’,回归人间。”
林凡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道惊雷,在四个年轻学子的脑海中炸响。
格物……
原来“格物”还可以这样解释!
将圣人大道,与这天地万物,与这民生日常,联系在一起!
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却又让人感觉豁然开朗!
四人呆立当场,眼中原有的崇拜,迅速蜕变成了狂热的信服。
他们仿佛看到了一扇全新的,通往圣贤大道的大门,正在缓缓打开。
林凡看着他们震撼的模样,没有再多说。
思想的种子,已经种下。
他转身,重新望向国子监的方向,那里在夜色中像一头匍匐的巨兽。
“回去吧。”他轻声道,“三日之后,来听我论道。”
周子谦四人如梦初醒,对着林凡深深一揖,眼中的光芒,前所未有的明亮。
“先生,我等,明白了!”
他们再次笨拙地翻墙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小院重归寂静。
林凡负手而立,感受着体内那股因清流相助、学子归心而变得更加厚重、更加昂扬的民心文气。
他知道,这京城之中,像那封信的主人,像周子谦这样的,绝非少数。
他们是沉默的大多数。
他们是深埋在土里,等待春雷的种子。
而三日后的那场论道,便是他为这个时代,唤来的第一声春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