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相信,会有人能拒绝这样的诱惑。
成为张家的女婿,便等于拿到了进入大乾王朝权力核心的门票。
从此,背后有世家支撑,朝堂之上有人照拂,再也不必像现在这样,蜗居在这破败的小院里,为了些许虚名,去和南城的泥腿子混在一起。
然而,他等来的,却不是预想中的狂喜与感激。
林凡放下了茶碗,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
“林凡一介白身,孑然一身,何德何能,敢劳张家家主如此厚爱?”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张德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他感觉自己像是面对着一汪深潭,完全看不透对方的想法。
“林解元过谦了,以您的才华,当得起任何赞誉。”
林凡缓缓摇头,站起身来,走到院中,负手望向夜空中的那轮残月。
“张管事,请代我谢过张家主的美意。”
“只是,学生自幼孤苦,立志唯有读书一道。”
“十年寒窗,所求为何?”
他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入张德的耳中。
“非为高官厚禄,也非为娇妻美妾。”
“所求者,不过是能凭胸中所学,为天下万民博一生存之道。”
这句话,掷地有声,带着一股堂皇正大的浩然之气,在小院中回荡。
张德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听出了林凡话中的拒绝之意。
而且,对方拒绝的理由,让他无法反驳。
将个人前途,与家国天下,与圣人大道绑定在一起。
你若再说联姻之事,便是阻碍他追求圣贤大道,是置天下苍生于不顾。
好一张利口!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林凡转过身,对着张德,郑重地行了一礼。
“春闱在即,学生不敢有丝毫懈怠,唯恐辜负圣上恩典,辜负这满腹经纶。”
“儿女情长之事,于我而言,是羁绊,是心魔。”
“所以,张家主的厚爱,林凡,心领了。但此事,休要再提。”
他的态度坚决,却又礼数周全,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张德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审视。
他深深地看了林凡一眼。
他明白了,眼前这个年轻人,和他见过的所有寒门士子都不同。
他的野心,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大。
他不愿做张家的附庸,他想做的是,与张家平起平坐,甚至……凌驾于张家之上的存在!
“好。”
张德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民的讥讽。
“既然林解元志向高远,那张某便不多打扰了。”
“今日之言,我会原原本本,转告我家家主。”
他拂袖转身,大步向院外走去。
“林解元,你好自为之。”
冰冷的话语,随风飘入林凡的耳中。
林凡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豪华马车消失在巷口,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他知道,他拒绝了一份捷径,也为自己树立了一个潜在的强大敌人。
但那又如何?
他的道,注定要自己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出来。
借来的权势,终究是沙上之塔。
唯有扎根于万民之中,汇聚那磅礴的民心文气,铸就的道基,才坚不可摧!
林凡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南城黑泥巷的方向。
他的眼神,再度变得冰冷而锐利。
处理完这些嗡嗡作响的苍蝇,也该去清理一下,那些盘踞在阴沟里,吐着信子的毒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