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在狱中“染疾”,无声无息地死去。他那一身浩然文气,在皇权、官气、世家交织的大网之下,连一丝浪花都未能掀起。
林凡沉默了。
他原以为,自己以“格物致知”反制金陵世家,手段已算高明。
可到了京城,面对这种不与你进行“文斗”,而是直接用规则、权力和势力碾压的对手,他的“借力打力”又该如何施展?
竹简的后半部分,谈到了京城的文坛。
“京城文坛,非一派之天下。有专攻辞章的‘华文派’,有恪守古礼的‘复古派’,有与佛道交融的‘玄理派’……各派背后,皆有世家或朝中大员的影子。汝之‘经世致用’,在他们眼中,乃是异端。一旦宣扬,必为众矢之的。”
陈修远的告诫,字字诛心。
林凡在金陵的成功,是因为金陵的文坛相对单纯,且有周大人和陈修远这样的高位者支持。
而在京城,他将是孤身一人,面对整个旧秩序的围剿。
他将竹简一节一节地看完,直到最后一个字。
当竹简完全合拢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淡下来,客栈的伙计点亮了楼道里的灯笼,昏黄的光晕透过窗纸洒进房间。
林凡静静地坐在桌前,一动不动,宛如一尊雕塑。
那份刚刚因“万民意念”而生的豪情,被这卷冰冷的现实彻底沉淀了下来,化作了更深层次的冷静与警惕。
京城,不是金陵。
这里是真正的龙潭虎穴。
他之前的所有设想,似乎都显得有些过于乐观了。
许久。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但他眼中,非但没有畏惧,反而燃烧起一团更加明亮的火焰。
挑战越大,才越有意思。
如果京城的秩序坚不可摧,那便由他来亲手凿开一道裂缝。
如果前路布满荆棘,那便踏着荆棘,走出一条全新的路!
“公子,晚饭备好了,给您送上来吗?”
老张在门外小心地询问。
“送上来吧。”
林凡的声音平静而有力。
他重新将那卷竹简用油布包好,郑重地放入行囊的最深处。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桌案前,取出一张全新的宣纸,铺开。
他研好墨,提起笔。
他没有写诗,也没有作文。
而是在纸上,画出了一张无比复杂的脉络图。
图的中央,是他自己的名字。
从他名字延伸出去的,是无数的线条,连接着一个个方框。
【皇权龙气】、【官气法网】、【四姓世家】、【京营杀伐】、【文坛各派】……
每一个方框、派系弱点、以及可能的突破口。
窗外,夜色渐浓。
房间内,灯火通明。
林凡手持狼毫,在那张巨大的白纸上,运笔如飞。
他不是在写字,也不是在画画。
他是在为自己,为即将到来的京城之战,构建一个沙盘。
一个将整个京城都纳入其中的,推演沙盘。
金陵的棋局已经结束。
现在,他要亲自为自己,布下一盘更大的棋。
而他,既是棋手,亦是那枚将要渡过楚河汉界,直捣黄龙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