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眼龙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大力从刀柄反震而回,震得他虎口发麻,整条手臂都酸软无力,鬼头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整个山林,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傻了。
独眼龙更是满脸的不可置信,他呆呆地看着自己颤抖的手,又看了看安然无恙,连衣角都没有动一下的林凡。
这是什么妖法?
“我来问你们。”
林凡没有看他,而是向前走了一步,他的声音,似乎带着一种奇特的魔力,让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山贼,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你们抢来的钱,能让你们吃几天饱饭?你们杀了人,能心安理得地睡个好觉吗?”
他的声音,像是温和的春风,吹拂着这些亡命徒那颗早已冰冷麻木的心。
可这春风之中,又夹杂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那是他文宫之中,浩然正气引动万民念力而生出的力量。
“你们逃离了官府的压榨,却又活在被官府围剿的恐惧里。你们打家劫舍,欺凌弱小,和当初欺压你们的那些人,又有什么区别?”
这一句句问话,像是一记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每个山贼的心坎上。
他们脸上的凶狠,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迷茫,是痛苦,是羞愧。
有人握着刀的手,开始颤抖。
有人下意识地,避开了林凡的视线。
“够了!别说了!”
独眼龙突然抱着脑袋,痛苦地嘶吼起来。
林凡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揭开了他内心深处最不愿面对的伤疤,让他那颗用凶狠包裹起来的心,鲜血淋漓。
“我再问你们最后一句。”
林凡看着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这样的日子,你们,还想过多久?”
话音落下。
林凡的身上,一股无形的浩然之气,轰然勃发。
那不是光,也不是风,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如山岳般沉重的压力。
他们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单薄的少年书生,而是一位头戴冠冕,审判人间的圣人。
“扑通!”
一个年轻的山贼,再也承受不住这种精神上的威压,手中的朴刀掉在地上,双膝一软,跪了下来,放声大哭。
“我不想……我不想再过这种日子了……”
他的哭声,像是会传染。
“扑通!”“扑通!”
一个又一个的山贼,扔掉了手中的兵器,跪倒在地,有人掩面痛哭,有人茫然失措。
转眼间,还站着的,只剩下那个独眼龙。
他死死地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抵抗着那股无形的威压,身体却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林凡走到他的面前,弯腰,捡起了那把鬼头刀。
他将刀,递还给独眼龙。
“刀,可以杀人,也可以用来劈柴,开荒。”
独眼龙看着递到面前的刀,又看了看林凡那双清澈无比的眼睛,那里面没有鄙夷,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平等的注视。
他终于崩溃了。
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汉子,“哇”的一声,哭得像个孩子。
他没有接刀,而是对着林凡,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先生……求先生……给我们指条活路吧!”
林凡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这群劫匪,沉默了片刻。
他从怀中,将剩下的所有银两,都掏了出来,放在了独眼龙头顶的地面上。
“这些钱,你们拿着。”
“往东走,一直走,去一个叫青阳县的地方。到了那里,就说你们是来投奔格物社的匠人。”
“那里,有你们的活路。”
说完,他不再看他们,转身,走回了马车。
老张已经彻底看呆了,他张着嘴,半天都合不拢,直到林凡上了车,他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爬上车辕。
独眼龙抬起头,看着那辆缓缓启动的马车,看着车帘后那个模糊的身影,他猛地反应过来,大声喊道。
“先生!敢问先生高姓大名!我等日后,必衔环结草相报!”
车厢里,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
“我姓林,草木林。”
马车绕过那棵倒下的大树,渐渐消失在山路的尽头。
独眼龙捧着那袋沉甸甸的银子,看着自己的兄弟们,又看了看马车消失的方向,他那只仅剩的眼睛里,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将银子塞进怀里,捡起地上的鬼头刀,转身对那群还在哭泣的汉子低吼道。
“都别哭了!起来!”
“我们,有活路了!”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郑重。
“传我命令,从今天起,我们青龙山的人,不叫山贼了。”
“我们,叫青阳义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