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星海,也随之扩张,星辰的光芒,愈发璀璨。
时间,就在这种奇妙的修行中,悄然流逝。
傍晚时分,马车抵达了一处名为“望月镇”的驿站。
这是通往省城的第一个大镇,许多赶考的学子,都会在此处落脚歇息。
林凡收起书本,走出车厢。
长途的颠簸,并未让他感到疲惫,反而因为一下午的“修行”,精神格外清明。
他刚一走进驿站的大堂,一股混杂着饭菜香气、酒气和墨水味的喧嚣,便扑面而来。
大堂里,坐满了穿着各式儒衫的读书人。
三五成群,高谈阔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自矜与对未来的期盼。
“听说了吗?今年的乡试,提学道衙门发的考纲里,似乎添了些新东西。”
一个角落里,几个学子的对话,清晰地传入了林凡的耳中。
他要了一间客房,又点了些简单的饭菜,就坐在一个不甚起眼的位置,默默地听着。
“可不是嘛!”另一人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说是要考什么‘策论’,还要与农桑水利相关,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我等十年寒窗,读的是圣贤文章,学的是锦绣辞章,何时要去理会那些泥腿子的事情了?”
“刘兄此言差矣。”一个面容清瘦的学子摇了摇头,反驳道,“郑老夫子主张‘经世致用’,学问若不能用于国计民生,那与皓首穷经的书虫何异?依我看,这正是朝廷求变的风向啊!”
“哼,风向?”那被称为刘兄的学子冷笑一声,“不过是郑玄经一派,想借此机会,将他们那些‘奇技淫巧’塞入正途罢了。我辈读书人,当以‘古风’为正统,修身齐家,方能治国平天下。至于那什么水车、新犁,交给工匠去做便是,何须我等费心?”
这番争论,立刻引起了周围不少学子的附和。
显然,那所谓的“古风派”,在这些学子中,占据了绝对的主流。
林凡安静地吃着饭,心中却已是波澜起伏。
王丞哲的提醒,言犹在耳。
他没想到,自己才刚踏出青阳县,就一头撞进了这两派之争的最前沿。
乡试,果然不仅仅是考场。
更是战场。
吃完饭,林凡没有在大堂多留,径直回了自己的客房。
他关上房门,从行囊里,取出了一份从青阳县衙抄录的,关于此次乡试的公文。
之前在路上,他只顾着与圣人“对话”,并未细看。
此刻,在烛火下,他将公文缓缓展开。
大部分内容,都与往年无异,依旧是以经义、诗赋为主。
但在公文的末尾,确实用小字,添上了一行不起眼的注释。
“……另,为体察民情,考核实务,本次乡试,或将增设一题策论,方向或为农、工、商、律,望诸生周知。”
“或将”、“或为”。
用词含糊,模棱两可。
可林凡却从这几个字里,嗅到了一股浓烈的,试探与博弈的味道。
这道题,就像是“经世派”好不容易,才从“古风派”手里,撬开的一道门缝。
门缝很小,甚至可能随时被关上。
但它终究是一道光。
对别人来说,这道题可能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变数,甚至可以放弃。
可对林凡来说,这道题,就是他为青阳县“立潮头”的,最锋利的武器!
他铺开纸张,提起笔,却没有去写那些华美的诗赋,也没有去揣摩经义的八股文章。
他沉吟片刻,在纸上,写下了一个题目。
《论青阳‘耕读’之法,于国朝赋税、民心稳固之裨益》。
他要做的,不是去迎合考题。
而是要用自己的方式,去定义考题。
烛火摇曳,将他专注的身影,投射在窗纸上。
而就在他落笔的瞬间,他怀中那片来自青阳县的槐树叶,猛地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