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来自整个阶层,来自根深蒂固的传统观念的绞杀。
林凡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杯。
“学生明白。”
他平静地吐出四个字。
王丞哲看着他那张年轻却不起波澜的脸,心中暗自赞叹的同时,忧虑更甚。
少年人,最怕的就是不知天高地厚。
他继续说道:“省城不比青阳县。在那里,一个不起眼的富商,背后可能就站着朝中的某个侍郎。一个酸腐的秀才,他的老师可能就是名满天下的大儒。”
“你这一去,切记一个字——藏。”
王丞哲用手指,在桌上沾了点茶水,写下了一个“藏”字。
“藏起你的锋芒,藏起你的抱负。乡试之前,你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去赶考的秀才。不要去与人争辩什么‘耕读’之道,更不要轻易显露你那神乎其神的手段。”
“先站稳脚跟,比什么都重要。”
说完,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从怀中摸出了一样东西,放在了桌上,推到林凡面前。
那不是信,也不是银票。
那是一枚通体乌黑,打磨得极为光滑的围棋子。
棋子入手冰凉,质感沉重。
“这是?”林凡有些不解。
王丞哲的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神情,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二十年前,我在京城做个小官,曾与人下过一局棋。那盘棋,我输了。这枚,就是对方送我的‘纪念’。”
他指着那枚黑子。
“它的主人,名叫周文渊,如今是省城提学道衙门里的一名录事。官不大,却是真正的地头蛇,在省城盘踞多年,各方势力都要卖他几分薄面,是个不折不扣的‘不倒翁’。”
“他这人,没什么风骨,也没什么立场,唯一的原则,就是明哲保身,谁也不得罪。所以,他也谁都不会真心帮你。”
“但是……”王丞哲话锋一转,“他欠我一个人情。你到了省城,若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麻烦,或是想打听某些水面下的消息,可以去找他。”
“把这枚棋子给他看,他自然明白。他不会为你出头,但至少,他会告诉你,哪条路是死路,哪个坑,你不能踩。”
这枚棋子,就是王丞哲送给林凡的“保命符”。
它不能杀敌,却能在关键时刻,为他照亮前路的凶险。
林凡收起棋子,对着王丞哲,郑重地站起身,深深一揖。
“学生,谨记大人教诲。”
这一拜,是为这番掏心窝子的指点,也是为这份沉甸甸的关照。
王丞哲坦然受了他这一拜,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
“青阳县这里,有我。你只管,放心地往前走。”
“我等着,你‘状元’及第的捷报。”
林凡不再多言,转身走出了书房。
当他再次踏上那条通往城外的路时,前方的官道,依旧是那条官道。
可在他的眼中,这条路,已经不再仅仅通往省城。
它通往的,是一个更加复杂,也更加广阔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