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人?”张三丰更不解了,“林大人,咱们现在麻烦缠身,请那些只会之乎者也的酸秀才来,能顶什么用?他们不来添乱就不错了。”
“笔,有时候比刀好用。”林凡的语气很平静,“赵大富他们想让全县的人都以为我是个骗子,是个流寇头子。那我们就得让别人亲眼来看看,我们王家村到底是什么样子。”
“我们要让那些读书人知道,书,不只是用来考功名的。书里的学问,能变成地里的粮食,能变成百姓的饭碗。”
张三丰似懂非懂,但他没有再问。
他只知道,林大人的决定,照做就是了。
很快,一张干净的桌案被搬到了打谷场上,旁边点起了明亮的火把。
林凡亲自研墨,铺开一张雪白的宣纸。
他没有立刻下笔,而是闭上眼,文宫之内,那株代表着“经世致用”的碧玉小苗,叶片上的山川田垄纹路,似乎在随着他的呼吸,缓缓流淌。
一股清明之意,涌上心头。
他要写的不是一封普通的请柬,而是一份宣言。
是他对这个时代所有读书人的一次公开问询。
片刻之后,林凡睁开眼,提笔蘸墨,笔走龙蛇。
没有华丽的辞藻,也没有引经据典的卖弄。
信上的文字质朴而恳切:
“稼穑之道,民生之本。青阳一隅,新法初成,薄田亩产四石。此非天授,乃人力之功,亦是格物之学。然独木不成林,孤掌亦难鸣。凡愿与天下同道,共探经世之学,解百姓倒悬之苦者,林凡备新谷薄酒,扫榻以待。诚邀青阳方圆诸君子,共聚王家村,品新稻,论新学。”
落款,只有一个名字。
林凡。
他一连写了三封。
写完后,他将其中一封递给张三丰。
“这一封,送去县城西街的李秀才。他家境贫寒,为人却正直,或可一见。”
他又拿起第二封。
“这一封,送去城南三十里外的刘家庄,交给一个叫刘子谦的童生。我听闻此人虽屡试不第,却颇有巧思,曾改良过水车。”
最后,他拿起第三封,这封信的信封上,写着一个稍远的地名。
“这一封,派个最稳妥的弟兄,快马加鞭,送去邻县的孙家。收信人,是孙文举先生。”
“孙文举?”张三丰念了一遍,觉得有些耳熟,“可是那个年纪轻轻就中了举人,听说文章写得极好的孙举人?”
“正是他。”林凡点头,“我与他有过一面之缘,此人胸中有丘壑,不似寻常腐儒。他若能来,于我们大有裨益。”
三封请柬,代表了三种人。
失意的秀才,有奇思的童生,和声名在外的举人。
林凡要看看,在这青阳县内外,到底有多少人,愿意睁开眼睛,看看这片正在发生改变的土地。
张三丰郑重地接过三封信,转身安排人手去了。
林凡站在原地,看着火把的光芒在谷山上跳跃。
他知道,这三封信送出去,就像往一潭死水里,投下了三颗石子。
或许会毫无波澜,被污泥吞没。
但也可能,会激起他意想不到的涟漪。
夜深了,村民们都已睡去。
打谷场上,那个叫李狗子的身影,却还坐在角落。
他没有走。
他用那袋工钱,向村里的妇人买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服,换下了身上那套早已看不出颜色的破烂。
他还买了一双草鞋。
天亮之后,他没有去领开拓队的口粮,而是用自己的钱,买了两个窝头。
然后,他默默地扛起了一把锄头,走进了那片正在开垦的新荒地里,一言不发地挥动了起来。
没有人命令他,也没有人监督他。
晨光中,送信的快马,已经消失在了官道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