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他们看到了让他们毕生难忘的一幕。
在他们脚下,在那片刚刚被翻耕过的,黑褐色的土地上。
一颗颗嫩绿的,带着无限活力的麦苗,竟然顶开了泥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土而出!
“唰……唰唰……”
那声音很轻微,却连绵成片,像是春蚕在啃食桑叶,又像是春雨在滋润大地。
只是一炷香的功夫。
整片乱石坡,那片原本光秃秃的“绝户地”,竟然被一层薄薄的,鲜嫩欲滴的绿意,完全覆盖!
那些麦苗,每一株都挺拔茁壮,叶片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在夕阳下闪烁着翡翠般的光泽。
“神……神仙……神仙显灵了!”
王铁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他伸出颤抖的手,想要去触摸那些麦苗,却又怕那只是幻觉,一碰就碎。
张铁匠也是目瞪口呆,手里的锤子掉在地上都未曾察觉,他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眼前的景象,却依旧真实得不像话。
这番动静,自然也惊动了尚未走远的村民。
当他们被惊呼声吸引回来,看到眼前这一幕时,所有人都疯了。
惊呼,尖叫,跪拜。
有人以为是土地爷显圣,有人高喊着文曲星下凡。
整个村庄,彻底陷入了一片狂热的敬畏之中。
而这份狂热,也像风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青阳县城。
……
钱员外府。
灯火通明的厅堂内,几个青阳县有头有脸的乡绅,正围坐在一起,品着香茗,脸上都带着几分轻蔑的笑意。
“听说了吗?那位林案首,放着好好的教习不当,跑去村里当农夫了。”
“何止是农夫,简直是自取其辱!竟想在王家村那片鬼见愁的石头地上种粮食,真是笑掉大牙!”
“年轻人,读了几本书,就以为自己能改变天地了,不知天高地厚!”
为首的钱员外端起茶杯,撇了撇浮沫,慢悠悠地开口。
“由他去吧。等他把银子折腾光了,碰一鼻子灰,自然就老实了。到时候,说不定还要上门来,求我们借钱呢。”
众人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哄笑。
就在这时,一个家仆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话都说不利索。
“老……老爷!不好了!出……出大事了!”
钱员外眉头一皱,不悦地呵斥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天塌下来了不成?”
那家仆跪在地上,指着王家村的方向,用尽全身的力气喊道:
“塌了!老爷!天真的塌了!王家村那片石头地……长……长出庄稼了!就刚才,一眨眼的功夫,全绿了!”
厅堂内的笑声,戛然而止。
钱员外脸上的笑容,僵在了嘴角。
他缓缓放下茶杯,杯子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你说什么?”
“小的亲眼所见!全村人都看见了!那林案首,坐在田里念了几句什么,地里就自己长出苗来了!跟……跟戏法一样!”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厅堂。
几个乡绅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
他们不是那些愚昧的村民。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件事,意味着什么。
如果林凡真的有这种点石成金,让绝地变良田的手段。
那他们赖以生存的,对土地的绝对掌控,将会在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一个佃户,如果可以轻易在任何一片荒地上种出粮食,谁还会来租他们的地?谁还会受他们的盘剥?
这是在掘他们的根!
“哐当!”
钱员外手中的那个名贵瓷杯,终于拿捏不住,摔在地上,跌得粉碎。
他猛地站起身,那张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狰狞与狠戾。
他死死盯着门外漆黑的夜色,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去,把刘三麻子给我找来。”